天幕之外,悲傷與震撼的情緒,如同濃霧,籠罩在每一個時空。
大唐,太極殿。
李世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惋惜。
他轉頭看向身側站著的魏徵,這位以直諫聞名的臣子,此刻也是一臉肅然。
「有諸葛,而無有為之後主,更兼國力懸殊,非戰之罪。」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窮蜀漢一州之地,抗衡九州之大魏,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份忠心,這份執著,朕,遠不如也。」
「惜哉,痛哉!」
他敬佩諸葛亮的才能,更痛惜他的結局。
若是這等擎天之才輔佐的是一位有為之君,那歷史又該是何等模樣?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靠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沒有流露出半分悲傷,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是冰冷的思慮。
諸葛亮,權傾朝野,聲望蓋主。
劉備託孤,言「君可自取」。
後主庸碌,事事皆問丞相。
如此權臣,竟能一生鞠躬盡瘁,至死不渝。
朱元璋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他想到了自己手下的那些文臣武將,想到了胡惟庸。
不行。
咱的丞相,絕不能是諸葛亮這樣的人。
一個臣子的聲望,若是高到了能讓後世千年傳頌的地步,那對皇權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忠誠,是靠不住的。
唯有制度,唯有權力盡歸己手,才是萬全之策。
他心中,廢黜丞相制度的念頭,愈發清晰。
……
麗江古城
許久的沉默後,甄宓終於動了動,她抬起眼,淚痕已干,只是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盛滿了化不開的迷茫與悲傷。
她輕聲問林淵,聲音有些沙啞:「他……如此鞠躬盡瘁,最終卻未能興復漢室,累死五丈原。這一切……值得嗎?」
林淵拿起紙巾,遞給她一張。
「從功業成敗的角度來說,他失敗了。」
林淵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分猶疑。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他又從未失敗。」
甄宓接過紙巾,卻沒有擦拭,只是看著他,等待下文。
「後世千年,提起『丞相』二字,十有八九,想到的就是他。提起『智慧』,人們會想到草船借箭、空城計,無論真假,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提起『忠誠』,所有人都會想到那篇《出師表》,會想到他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會想到他為了報答知遇之恩,六出祁山,死而後已。」
林淵看著甄宓,緩緩說道:「他的功業,確實隨著蜀漢的滅亡而消散了。但是,他的精神,他所代表的『忠』與『智』,已經刻進了這個民族的骨子裡,成為了華夏精神的一部分。」
「他活在了每個華夏子民的心裡,活在了史書里,活在了戲劇里,活在了代代相傳的故事裡。從這個角度看,他又何曾逝去?」
「這,或許是另一種形式的『不朽』。」
不朽!
這兩個字,讓甄宓和天幕前的所有帝王將相,心中都是一震。
秦始皇嬴政追求長生,煉製丹藥,是為肉身不朽。
漢武帝劉徹尋仙訪道,亦是如此。
可林淵口中的「不朽」,卻是一種他們從未想像過的形態。
精神不朽,文明不朽。
……
「說起來,還有一件關於他的趣事。」
林淵像是想起了什麼,笑了笑。
「早些年,我們後世的成都,要修一條貫穿城市的高速公路。路線規劃的時候,正好要經過一片地方。」
「那地方,是武侯祠。後人為了紀念諸葛丞相修建的廟宇。」
「有意思的是,他的主公劉備的漢昭烈廟,也在那裡。」
林淵解釋道:「這事兒還得從明朝說起。明朝蜀地藩王,覺得諸葛亮一個臣子的祠堂,香火比他主公漢昭烈帝的廟還旺盛,這不合君臣規制。於是下令,把武侯祠給併到了漢昭烈廟。」
「結果,這一弄,就成了君臣合祀的奇特格局。」
「到了我們這個時代修路,為了保護這座意義非凡的武侯祠,最終的選擇是……讓高速公路改道。」
「多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就為了不碰他老人家的祠堂。」
「所以後世有人開玩笑說,一千八百年後,丞相還在拼死保護了他的主公。」
甄宓怔怔地望著林淵,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林淵口中的諸葛亮,究竟意味著什麼。
三國時空。
劉備怔怔地坐在那裡,許久都沒有說話。
方才聽到五丈原時,他已是肝腸寸斷,淚灑衣襟。
可此刻,當他聽見千年之後,自己的陵廟竟不是因帝王之名而得存,而是因諸葛孔明的聲望與祠廟相依,才逃過一劫時,他整個人都像被雷霆擊中。
那一瞬間,劉備甚至忘了哭。
他只是睜大了眼,喉頭滾動,半晌發不出聲音。
生前,孔明為他披肝瀝膽,北伐中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死後千年,竟還以一人清名,庇護著他的陵廟香火。
這已不是君臣之義。
這是跨越生死、穿過千年的託付與守護。
「孔明……」
劉備終於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
他抬手按住胸口,只覺那裡又酸又痛,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備何德何能……」
一句話未盡,他眼眶再次泛紅,卻沒有像先前那般失態痛哭,而是緩緩起身,朝著天幕所示的方向,鄭重一拜。
這一拜感謝林淵讓他提前知道孔明。
關羽立在一旁,丹鳳眼中血絲密布,沉聲道:
「大哥,孔明無論他身在何處,都必須尋到。」
張飛也難得沒有大吼大叫,只是攥緊拳頭,虎目通紅。
「俺老張從前只服大哥和二哥,如今這諸葛孔明,俺也服!」
劉備拉起二弟三弟去尋孔明。
……
曹操臉上的陰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至極的神情。
有欣賞,有動容,更有近乎灼人的渴望。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緩緩念著這八個字,目光深沉。
諸葛亮輔佐劉備,尚能使一個屢敗屢走、寄人籬下的皇叔,最終開創蜀漢,三分天下。
若是輔佐他曹操呢?
這個念頭一生出,曹操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文若。」
荀彧立刻出列:「主公。」
曹操沉聲道:
「立刻派出精幹人手,查訪此人下落。」
「諸葛亮,字孔明。既號臥龍,必非無名之輩。荊襄、南陽、徐州琅琊,凡與諸葛氏有關之地,都給我查。」
說到這裡,曹操目光驟然銳利。
「一旦確定其人在何處,先穩住他,不可輕慢,更不可驚動劉備。」
曹操負手而立,聲音擲地有聲:
「劉備能三顧茅廬,我曹操便能六顧、十顧!」
「告訴他,天下將亂,才高者當擇明主而事。」
「莫要將一身經天緯地之才,空耗在一個落魄皇叔身上。」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志在必得。
「無論什麼代價,我都要見到此人。」
荀彧心頭一震,躬身領命。
「彧,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