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外，大秦咸陽宮。
嬴政坐在大殿之上，看著天幕中那個短髮青年，緩緩重複了一遍那四個字。
「知易行難。」
統一六國後，他推行郡縣制，車同軌，書同文，朝中老臣多有反對。
他們不懂分封制的弊端嗎？
自然是懂的。
可為了自己的封地和利益，明知如此，也不願實行。
這後世青年，倒是把人心看得透徹。
大漢，未央宮。
劉徹飲了一口酒，看著天幕中的林淵，笑了一聲。
「這小子，倒是實在。」
他本期盼後世之人都如神仙般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未曾想也會偷懶，也會心存僥倖。
大唐，太極宮。
李世民看著魏徵，忽然開口道。
「魏公，你常說以史為鑑。」
「這後世之人說得好，知易行難。」
「滿朝文武，誰不曉得貪贓枉法要殺頭？」
「可每年殺的貪官，還少嗎？」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冷哼一聲，臉色沉了下來。
「咱殺貪官殺得手都軟了！」
「那些讀書人，讀聖賢書，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貪得比誰都多！」
「這後世小輩，是個明白人。」
與此同時，萬朝的深閨宅院之中，無數女子也在看著天幕。
她們不關心朝政，也不關心天下大勢，她們只看那個叫林淵的男子，在風口處側過身，替甄宓擋住寒風。
他提前租好禦寒衣物，說話溫和，從不擺架子，也坦承自己是第一次來，會有偷懶的念頭。
真實，體貼。
大喬小喬坐在窗前，小喬望著天幕中林淵的身影，忍不住輕聲問道。
「姐姐，後世男子，皆是這般細心麼？」
大喬看著天幕中林淵高大的背影，沒有說話。
大唐，高陽公主托著下巴，眼中帶著幾分興味。
「這林淵，比那些只曉得附庸風雅的酸儒強多了。」
棧道很陡，海拔也越來越高，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
爬了三分之一後，林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甄宓。
她呼吸已經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臉頰也泛起了紅。
「休息一下。」
林淵指了指路邊的樓梯。
甄宓沒有逞強，走過去坐下，林淵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此時的他，呼吸也比先前急了些。
在滇南待了這麼久，身體雖然已經適應了當地的氣候，但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爬樓梯，體力消耗仍舊遠超平地。
他解開背包，拿出那個藍白相間的氧氣瓶，拔掉蓋子後，教甄宓如何使用。
兩人便坐在路邊，一邊吸氧，一邊休息。
不多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上方傳來。
甄宓抬頭看去，便見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正扶著欄杆往下走。
那男子身高九尺，體格健壯，肌肉把衝鋒衣撐得鼓鼓囊囊，可臉色卻白得像紙，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喘上半天。
旁邊的人想要攙扶他，他卻只是擺了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一點點往下挪。
甄宓看著他走遠，轉頭問林淵。
「那人如此壯碩，體格遠超常人，為何看起來，反倒不如我們？」
林淵解釋道。
「高原反應和身體壯碩有關係，但不是主要原因。」
他指了指手裡的瓶子。
「我們呼吸的空氣里，對身體作用最大的是氧氣。」
「你看我們吸的這個，就叫氧氣瓶。」
「氧氣被吸入肺部之後，會通過血液輸送到全身，給我們的身體提供能量。」
甄宓認真聽著。
林淵繼續說道。
「血液里有一種東西叫紅細胞，它承擔的就像運貨馬車的差事，專門負責把氧氣運到身體各處。」
「有些人身體裡的紅細胞少，在平地低海拔的地方，空氣里氧氣充足，所以沒什麼影響。」
「但到了高海拔地區，空氣稀薄，氧氣變少，紅細胞運送的氧氣不夠身體消耗，人就會出現頭暈、胸悶、噁心這些症狀。」
「這就是高原反應。」
林淵又指了指剛才那個壯漢離開的方向。
「他體格壯碩，肌肉多，身體運作需要的氧氣就比普通人更多。」
「一旦氧氣供應不上，反應反而會比普通人更強烈。」
甄宓聽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長期生活在這裡的人呢？」
「人體很神奇，適應能力極強。」
林淵說道。
「長期生活在高原的人，身體為了適應環境，會自己增加紅細胞的數量。」
「在後世的醫學檢查中，紅細胞數值一百二十克每升算是正常，但在滇南這種高海拔地區，很多人的數值都有十五，甚至更高。」
「這都是正常的生理調節。」
「只要在高原待的時間足夠長，我們的攜氧能力也會變強。」
甄宓看著手中的氧氣瓶，安心的吸著。
後世對人體的研究，竟已經到了如此細微的地步。
天幕外，歷代名醫瞪大了眼睛。
張仲景提筆在竹簡上快速記錄。
「紅細胞……攜氧……」
華佗摸著鬍鬚，眼中滿是沉思。
「血液之中，竟還有這等分工？」
李時珍翻開醫書，低聲道。
「原來高山病，並非瘴氣，而是缺氧。」
兩人休息完畢後，繼續往上爬。
一百多級台階，若是在平地，並不算什麼，可在這裡，卻比平時多花了許久。
又走了一段，林淵抬頭看了看前方。
「快到了。」
棧道的盡頭，是一個寬闊的觀景平台，中間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寫著幾個醒目的字。
「海拔4506米」。
林淵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對甄宓說道。
「站好。」
甄宓轉過身，背靠著石碑。
林淵舉起手機，對準她。
「看鏡頭。」
甄宓看著那個黑色的方塊，一時還有些不習慣。
林淵笑了笑。
「笑一下。」
甄宓揚起唇角。
「咔嚓。」
畫面定格。
林淵拿著手機走過去，把屏幕遞給甄宓。
「看看。」
甄宓湊過去，便見屏幕上的自己站在石碑旁，身後是高山與白雪，人與景色都被清晰地留在了那小小的方寸之間。
她看了一會兒，眼中浮現出幾分驚奇。
隨後，甄宓也幫林淵拍了幾張照片。
如今她對手機拍照已經用熟，雖然動作仍有些生疏，但已能照著林淵教的方法，將人和景都收入畫面之中。
林淵又找了一位路過的遊客，幫二人合照了幾張。
甄宓並未拒絕，只是那遊客舉著手機，笑著讓兩人靠近一點時，她的臉頰還是忍不住紅了起來。
兩人又在觀景平台上遊覽了一番。
她發現周圍不少遊客鼻樑上，都架著一副黑色的鏡子。
那鏡片遮住雙眼，看起來頗為奇異。
甄宓忍不住小聲問林淵。
「他們眼上戴著的，是何物？」
林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注意到那些遊客臉上的墨鏡，神情頓時有些尷尬。
「這個我忘記準備了。」
「那叫墨鏡。」
甄宓疑惑。
「墨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