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看著前方的路況,隨口答道:「七天為一周。上五天班,歇兩天,這叫雙休。」
「學堂里的學生和教書的老師,一年還有寒暑兩個長假。加起來快三個月。」
「除了這些,國家還定了幾個大型的法定節假日。比如國慶、勞動節。一到這些日子,全國統一放假。」
「平時大家都在工位上坐著,或者在車間幹活,到了節假日都想出來透透氣。」
「所以一到國慶節,各大景區全是人,買票要搶,吃飯要排隊,連上個廁所都要等半天。」
甄宓聽著這種略顯奢侈的煩惱,追問道:「全國放假?百工停業,官署休沐?」
「會留下值班人員的。不是停業,會有很多行業這個時候更活躍。」
林淵打轉方向盤,避開路面的一個小坑,「法定節假日如果讓人幹活,按規定得給平時兩三倍的工錢。」
「不過私營企業能完全做到的不多,但也得給點補貼,或者精神補貼!」
天幕外。
大明朝堂。
算清後世一年竟要歇百餘天,群臣皆驚。
朱元璋盯著天幕上的「三倍工錢」,眉頭擰成個死結,冷哼一聲:「荒唐!」
「干五天歇兩天,這後世的人當真憊懶,純粹是朝廷拿錢慣出來的!」
朱元璋一拍龍案,面露不悅,「官員俸祿夠花就行了!」
群臣內心苦澀,但還是連連附和。
可罵歸罵,朱元璋望著天幕裡衣食豐足、高樓林立的後世景象,心裡卻泛起一陣深切的嘀咕。
他眉頭鎖得更緊了,暗自納悶:
這幫後世人幹活如此憊懶,朝廷花錢還這般大手大腳……可為何這後世的天下,看著竟比咱大明還要富強。
車內。
甄宓對「休沐」的規矩有了大致了解,但她沒忘記自己最初的問題。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林淵的側臉上:「你還沒說,人多究竟多到何等程度,才會像你說的這樣人擠人?」
林淵平視前方,語氣平淡地吐出幾個字。
「十四億。換算成你們的說法,十四萬萬人。」
車廂內陷入死寂。
甄宓坐在副駕駛上,身體瞬間挺直,呼吸停了一拍。
十四萬萬。
這是大漢極盛時的二十多倍。
天幕外,歷代時空轟動。
大漢。
劉邦手一抖,酒盞翻倒。
酒水順著漆器案幾流下,滴在他的衣擺上。
他顧不上擦,死死盯著天幕。
「蕭何!」
劉邦大喊,「給乃公算算,十四萬萬人,一天得吃多少糧?」
蕭何站在殿下,「若按我大漢百姓口糧,每人一日均耗糧兩升來算,十四萬萬人,一日需耗糧二十八萬萬升。折合大漢度量,便是一日兩千八百萬石。」
大秦。
嬴政站在大殿中央,眸光銳利如刀。
大秦一統六國,吞併天下,人口撐死不過兩千餘萬。
十四萬萬?
他甚至無法在腦海中勾勒出這麼多人的畫面。
大唐。
李世民一把抓住魏徵的衣袖,力道極大。
「魏公,朕聽錯沒?十四萬萬?」
魏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陛下,天幕說得清楚,十四萬萬。」
李世民鬆開手,在大殿內來回踱步:「怎麼養得活?這麼多張嘴,就算把天下所有的地都種上稻麥,也不夠吃!」
甄宓回過神,聲音發緊:「十四萬萬人……後世的疆域,究竟廣袤到了何等境地?莫非打下了整個天下?」
林淵打開車載音響,放了一首輕緩的純音樂。
「疆域不小,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換算一下,大概一千四百多萬平方里。」
林淵解釋,「比秦朝大,比弱宋大。但如果和漢、唐、明、清的巔峰時期比,並不是最大的。」
甄宓更不解了。
地沒有變大幾倍,人卻多了二十多倍。
「那如何養活這十四萬萬人?」
林淵看出了她的疑惑,開口說道:「養活十四億人,靠的不是不斷打仗擴充土地。靠的是現代農業體系。」
「古人種地靠天吃飯,一畝地打個兩三百斤頂天了。我們現在種地,靠的是科學。」
「高產作物、現代水利、化肥、機械、育種、交通、政策,還有無數農業科研人員幾代人的積累。」
林淵列舉具體事物:「比如土豆、紅薯、玉米。這幾種作物不挑地,耐旱耐寒。沙地、坡地都能種。遇到旱災,地表的水幹了,它們長在地下,照樣能活。」
「還有我們自己培育的雜交水稻。」
甄宓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畝產多少?」
林淵報出一個數字。
「土豆紅薯,畝產幾千斤很正常。雜交水稻,畝產也能過千斤,甚至兩千斤。」
天幕外。
歷代朝堂的空氣仿佛被抽乾。
大明。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眼前發黑,身體重重晃了一下。
馬皇后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朱元璋推開馬皇后的手,大步走到殿外,仰頭看著天幕。
他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從元末大災大荒里走出來的。
朱元璋聲音嘶啞,帶著顫音:「畝產幾千斤……不挑地……耐旱耐寒……」
他猛地轉頭看向太子朱標:「標兒,你聽清沒!若當年有這等神物,咱爹娘大哥,咋會活活餓死!」
朱標跪在地上,眼圈泛紅:「兒臣聽清了。」
大漢。
劉徹站立不穩,跌坐在龍椅上。
衛青和霍去病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熱。
軍糧!
如果有這種畝產幾千斤的作物,大漢鐵騎出塞,何須再徵發幾十萬民夫運糧?
他們能把匈奴人追到天涯海角,徹底絕了邊患。
大唐。
李世民停下腳步,雙手撐在御案上。
「傳令司農寺!」
李世民大喝,「給朕盯緊天幕,得到消息!天涯海角,也要把這土豆、紅薯找出來!」
只有清朝的乾隆坐在龍椅上,撇了撇嘴:「紅薯土豆,我大清早有了,也就是些粗糧,上不得台面。不過這雜交水稻,畝產兩千斤,倒是有點意思。」
車內。
甄宓腦海中翻江倒海。
她正要繼續追問化肥是什麼,育種又是怎麼回事。
林淵溫聲打斷了她的話題。
「這些東西講起來太複雜,牽扯整個工業和科學體系。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明白的。
「水稻育種,是我們後世一位姓袁的老先生,帶著一群科研人員在田裡研究了半輩子,才培育出來的。」
林淵放緩車速,車子駛入一段平直的公路。
「滇南這邊的人很喜歡吃土豆,做法也多。晚上帶你去嘗嘗,到時候邊吃邊講。」
他看了一眼甄宓,語氣放輕:「你今天爬山也累了,先閉眼休息一會兒。到古城還要個把小時。」
甄宓點頭,沒有再問。
飛馳而過的樹木,平整的柏油路,路邊偶爾閃過的電線桿。
她聽懂了。
這不是天賜,是人謀。
那是一整套看不見、摸不著,卻嚴絲合縫運轉的龐大體系。
從那一天生產百萬包的麵條,到養活十四萬萬人的農業。
這才是真正的底蘊。
她腦海里全是對晚飯的期待。
她想嘗嘗,那畝產幾千斤的神物,究竟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