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外,萬籟俱寂。
大秦咸陽宮,嬴政死死盯著那幾道菜,聲音如千年寒冰:「李斯,此物的模樣,給朕記清了?」
李斯躬身道:「陛下,那紅薯尚能描摹。但這土豆……天幕中儘是熟食,已看不出本來樣貌,實在難以辨認!」
「臣以為,必等後世之人展示其植株原貌,方可按圖索驥!」
嬴政負手而立,眸中是滔天巨浪。
畝產數千斤的神物,大秦,必須得到!
大唐太極殿,李世民猛地一拍龍案,狂熱的情緒溢於言表。
「畫師!速傳所有宮中畫師!」
他指著天幕,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將那紅薯、土豆、玉米的原貌,給朕一毫不差地畫下來!」
「房玄齡!」
「臣在!」
「摹寫千份,八百里加急分發天下!命天下人給朕找!得之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房間內,食物的香氣依舊。
甄宓夾起一粒金黃的玉米,送入口中。
咸香清甜,軟糯彈牙,越嚼越香。
「此等美味,在後世也是主糧?」
她美眸中滿是好奇。
林淵看著她,忽然笑了笑,話鋒一轉:「你不好奇麼?這三種產量驚人的神物,為何歷朝歷代的典籍中,都從未有過片語記載?」
甄宓一怔。
不等她回答,林淵便一字一句地揭曉了答案:「因為它們,根本不屬於我們這片土地。它們來自一片遙遠的大陸——美洲。」
「美洲?」
這全然陌生的詞彙,讓甄宓握著筷子的手,頓在了半空。
「對。」
林淵點頭,眼神變得深邃,「一個直到『大航海時代』才被發現的全新世界。那裡不僅有這些高產作物,還有辣椒、花生、番茄……它們的傳入,徹底改變了我們的餐桌。」
大航海時代?
全新世界?
甄宓的美眸中滿是震撼:「一片……從未有人涉足過的地方,竟長滿了能活人無數的神物?」
天幕外,所有帝王瞬間豎起了耳朵,連呼吸都停滯了。
美洲大陸!
大航海時代!
這個後世人,總能在輕描淡寫間,拋出足以讓萬朝瘋狂的絕密!
大明,洪武時空。
朱元璋呼吸粗重如牛,雙目赤紅一片。
神物!
活天下萬民的神物,竟在海外!
「老天爺!」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深陷掌心,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告訴咱!那『美洲大陸』到底在何處?!在海的哪一邊?!」
大明,永樂時空。
朱棣豁然起身,眼中燃燒著熊熊野火。
「美洲大陸……大航海時代!」
他緊握腰間劍柄,熱血沸騰:「鄭和的船隊即將歸航!下一次,朕定要讓他找到這片大陸!」
房間裡,甄宓消化著這驚人的消息。
「大航海時代……聽你的意思,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時代?」
「很重要。」
林淵將一塊燉爛的土豆在碗中壓成泥,澆上肉湯,推到她面前。
「可以說,是劃分古代和近現代的分水嶺。」
他緩緩開口:「在那個時代之前,世界是孤立的。中原不知有歐洲,歐洲亦不知有美洲。但後來,在遙遠的西方,一些國家因土地貧瘠、資源匱乏,開始將目光投向了海洋。」
「他們狂熱地尋找傳說中遍地黃金的東方,也就是我們華夏。為此,他們建造了前所未有的大船,組建了龐大的船隊,向著未知的深海發起了挑戰。」
「結果,他們意外撞上了一片全新的大陸,就是我說的美洲。他們從那裡掠奪了海量的金銀,帶回了我們今天吃的這些高產作物。」
「那些率先出海的國家,一夜暴富。他們用搶來的錢,造更多的船,更利的炮,再去征服更多的地方。雪球越滾越大,最終成了龐然大物。」
林淵的語氣,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當別人在全世界掠奪、變得越來越強時,我們卻關起了門。」
「所以,我們錯過了?」
甄宓輕聲問。
「對,錯過了。」
林淵嘆了口氣,「最可惜的是,我們本該是那個時代的引領者。」
他看著甄宓茫然的眼神,知道她不明白「我們」指的是哪個朝代。
「在那個大航海時代到來之前,有一個叫『明』的朝代……」
「明?」
甄宓的知識出現了斷層。
林淵看出了她的疑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紙筆。
他在白紙上,首先寫下了一個甄宓熟悉的字。
漢。
「你的時代。」
隨即,筆鋒一轉,一連串陌生的朝代名稱,如同一道道驚雷,接連砸在紙上!
魏晉南北朝。
隋。
唐、宋、元!
每寫出一個名字,天幕外的空氣就凝固一分。
無數帝王將相,心頭狂震!
唐?宋?元?
那是什麼樣的王朝?
我大漢之後,天下竟經歷了如此多的更迭?
最後,林淵的筆尖重重頓住,力透紙背地寫下了那個開啟了無數遺憾的朝代。
明。
他抬起頭,看著甄宓震撼的眼神,緩緩道:「我說的,就是這個時代。」
然而,他的筆並未就此停下。
在「明」字之後,他又寫下了最後一個,讓所有帝王瞳孔驟縮的字。
清。
大秦。
嬴政死死盯著那張紙,目光從「漢」字開始,一路掃到最後的「清」。
他的大秦呢?!
後面竟然有這麼多朝代!
自己妄圖讓大秦傳之萬世的夢想,終究是碎了。
「朕的大秦……國祚到底有幾何?」
嬴政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大唐。
李世民和他的臣子們,面面相覷,如喪考妣。
他們看到了「唐」,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唐之後的「宋、元、明、清」。
「我大唐……之後,竟還有如此多的朝代?」
長孫無忌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發緊。
李世民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看到了盛世的開端,卻也從這後世人的寥寥幾筆中,看到了大唐終將覆滅的宿命。
大宋。
趙匡胤剛剛結束陳橋兵變,黃袍加身,正意氣風發地接受群臣朝拜。
可當天幕上那個緊跟在「宋」之後的「元」字映入眼帘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