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或許能解決。」
陸遠聲音並不大,卻像一道驚雷!
鄭國梁猛地抬頭,眼底剛升起一絲狂喜,秦振邦已經向前一步,沉聲打斷:
「不行!」
沒有遲疑。
更沒有商量!
秦振邦盯著病床上的陸遠,語氣第一次如此嚴厲,認真開口道:
「你才醒幾天?」
「眼睛還沒有恢復,手連筆都握不緊!」
「這個時候談什麼攻關?」
門邊小護士臉色一變,也沒說話,轉身便跑了出去。
不到片刻。
走廊響起急促腳步聲!
沈懷明帶著醫生匆匆趕來,還沒站穩,便聽說陸遠又要參與橡膠研究。
他臉色瞬間鐵青!
「又來?」
「青黴素一次,代血漿一次,防洪又一次!」
沈懷明壓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你每次都說只是寫幾頁,只是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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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哪一次不是倒下才肯停?」
「陸遠,你還有多少命可以這樣賭?!」
病房一片死寂。
醫生快步來到床邊,檢查呼吸和脈搏,又看了那雙仍舊沒有焦距的雙眼,神情凝重。
「能夠獨立坐起,只能說明身體比昏迷時好了些,不代表恢復了。」
「視力和右手功能都還沒有恢復。」
「而且高強度腦力消耗,同樣會讓身體承受很大負擔!」
醫生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提醒:
「現在經不起下一次昏迷!」
這句話,讓鄭國梁眼中那絲希望瞬間熄滅,表情也微微有些苦澀。
他本就是來感謝的!
怎麼能因為陸遠一句能解決,便忘了,他如今,已經傷成什麼模樣?
鄭國梁立即站出來,連忙開口:
「這件事到此為止。」
「橡膠是我們這些負責人的問題,不能再壓給陸同志!」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外。
那些資料得拿走!
只要資料還在這,陸遠同志就一定會繼續看,繼續想!
可鄭國梁的手剛碰到包帶。
另一隻手,卻先一步按在了上面。
攔住他的,是周明川!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他們看來,最該把資料扔出去的人,就是周明川!
每一次陸遠倒下,他都守在旁邊。
他見過陸遠疼得整夜無法入睡。
防洪方案寫到最後,也是他從陸遠指間,接住了那支掉下來的筆!
沒人比他更清楚,陸遠為了那些方案,究竟付出了什麼!
沈懷明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甚至於有些失聲道:
「明川,你還要幫著陸同志胡來?」
周明川沒有回答。
他低著頭,手仍舊按著公文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許久,才聲音有些發澀地開口:
「我不想讓他繼續拼命。」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想讓他好好躺著,什麼都不要管!」
他腦海里一幕幕畫面閃過。
陸遠撐著桌沿寫下第一條工藝。
病床上,他聽著資料,一遍遍修改人工血漿方案。
還有最急的那晚。
所有人都在勸他停下,他卻硬是把最後一頁交到秦老手裡!
一次又一次!
他們勸過,攔過!
甚至把紙筆都藏過!!
可有用嗎?
周明川抬起頭,眼眶已經泛紅,甚至帶上絲絲哭腔:
「你們還沒發現嗎?」
「陸遠決定要做的事,沒有人能夠改變。」
「把資料拿走,他就會自己在腦子裡算。」
「不給他讀,他聽一段廣播,也會把所有事情猜出來!」
「我們攔得住一支筆,難道還能攔住他去想嗎?」
沈懷明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實…確實是如此。
周明川轉頭看向病床,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喃喃開口:
「他知道自己得了什麼病。」
「也知道回國以後,可能連最後這點治療時間都會搭進去。」
「可他還是回來了!」
「因為,他怕的不是死。」
「他怕的是自己死在國外,腦子裡的東西,一個字都沒能留給龍國!」
「這,便是我們留洋歸鄉的意義!」
病房裡,只剩急促又壓抑的呼吸。
這一次,周明川沒有再阻止,在說完這些後,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振邦,認真開口道:
「立刻調最好的專家過來。」
「計算,記錄,實驗,全部交給他們。」
「遠哥只給方向,只做最後判斷,時間也必須由醫生限制!」
「與其把資料藏起來,讓他一個人猜…」
「不如把最好的專家叫來,替他算,替他寫,替他把這條路走完!!」
他停了一下,聲音輕得發顫。
「我們攔不住他。」
「至少,可以替他做好這些事!」
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不是縱容!
而是周明川終於明白…
真正保護陸遠,不是折斷他的意志,不是把他死死困在病床上!
而是站到他身邊,將原本需要他一個人扛的重量,儘可能接過來!!
這才是他們能做的事!
秦振邦看著他,又看向病床上的陸遠,緊握的拳頭,終於一點點鬆開,終於是鬆口:
「好。」
這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按明川說的辦!」
「但所有討論必須有人記錄,也必須有醫生在場。」
「醫生說停,誰都不准替他求情,包括陸遠自己!」
醫生立即接過話:「每次最多二十分鐘。」
陸遠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幾個人頓時瞪向他!
雖然看不太清,但也能感受到目前情況,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輕輕點頭。
病房裡,氣氛仍舊沉重。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們能代替陸遠做的一點事了!
……
鄭國梁站在原地,情緒翻湧。
二十四歲。
明知身患絕症,仍舊放棄國外的條件回到龍國,如今看不見,寫不了。
想的卻還是讓這個國家不再受制於人!
鄭國梁緩緩放下公文包,重新走到病床前,聲音很輕:
「陸同志,我先把話說清楚。」
「您沒有義務再替我們承擔這些責任…」
「哪怕只有一個模糊方向,對我們來說也已經足夠!」
「只要身體有一點不舒服,必須立即停止!」
陸遠輕輕點頭。
鄭國梁嘴上這樣說,心底其實沒有抱太大希望。
橡膠這個問題,涉及的方面太多。
車輛要跑,機器要轉,醫院要救人,處處都離不開它!
那是橫在整個國家面前的巨大缺口!
這麼多年來都還沒有攻克,只能依賴進口,如今短時間…
陸遠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靠在枕頭上,眼神失焦的看向前方,緩緩開口:
「其實,從聽見全國徵集舊膠的廣播開始,我就在想這件事。」
「我們沒有足夠的橡膠樹,也等不起重新種植。」
「但這不代表,我們只能向別人買!」
他稍稍坐直了一些,聲音也變得堅定:
「天然橡膠長在樹上。」
「但橡膠,並不一定只能從樹上來。」
秦振邦目光驟然一凝,呼吸微微急促!
「意思是…合成橡膠?」
陸遠點了點頭。
三個字,讓鄭國梁心臟猛地加速!
可緊接著,他又想到最現實的問題,忍不住開口追問:
「原料呢?」
「我們石油化工基礎太弱。就算知道怎麼合成,原料也可能繼續被他們封鎖!」
沒有原料。
再好的辦法,也只是紙上空話!
陸遠卻沒有半點失望。
他慢慢靠回枕頭,依舊蒼白的臉,此刻浮現一絲笑意。
「能做。」
「而且,不缺材料。」
秦振邦握緊雙拳,猛地向前半步!
眾人呼吸同時一滯!
鄭國梁身體前傾,幾乎不敢相信聽到的內容。
不缺材料?
如今連一批天然橡膠都買不到,陸遠竟說,龍國不缺材料?
可,說這話的人是陸遠,是他!
他說行,那就一定行!
病床上。
陸遠停頓片刻,忽然問道:
「鄭主任。」
「國內糖廠,每年剩下多少糖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