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還沒停穩,孟老就抱著圖紙下了車,一路小跑衝進屋裡,圖紙往桌上一鋪。
「都過來!」
工程師們全圍了上來。
孟老戴上眼鏡,指著圖紙上的許多細節,開始細緻的講述和拆解。
由於上述的圖紙很細,不少人都聽明白了,內心大為震撼,忍不住開口詢問起來:
「孟老,這圖…是哪位畫的?」
孟老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病床上的那個年輕人,氣氛微微凝重了一瞬,沒有回答,只是把圖紙往那人面前推了推:
「看圖,別問。」
屋裡靜了下來,再沒人多問。
可每個人都看得出來,孟老說這話時,咬字很重,很重…
魯老挽起袖子,隨著任務不斷分配下去,每個人都有自己該乾的活。
但最為重要的是那隻閥門,兩座塔來回切換,全靠它!
一點問題都不能出!
魯老連夜帶著圖紙趕到機械廠,也是老張所在的那個保密車間。
魯老來之前就提前溝通過了,也沒過多敘述,把圖紙往台上一拍,認真開口道:
「今晚,能不能出?」
圖紙攤開的那一刻,老張只看了一眼,手頓住了。
但也沒有過多猶豫,直接挽起袖子,直接開機試製起來!
嗡!!
那一天,工具機轟鳴,聲音響了整晚。
兩天兩夜。
工具機機器就沒斷過,困了就靠著管子眯一會兒,餓了就啃兩口饅頭。
第三天剛微微亮,新塔,立起來了!
老張那邊閥門連夜送到,這一次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直接就裝上了。
魯老看著那隻閥門,不斷摩挲著,眼神激動含著熱淚,只是不住喃喃:
「好,好…」
天還沒大亮,塔下就站滿了人。
站在這的所有人,甚至就連大氣都不敢喘,氣氛凝重。
每個人心裡此時同時都是同一個想法。
上回就是在這,同樣製取氨,但碳銨出來沒多久,塔就堵死了!
那個虎口震裂的年輕工人,手上還纏著紗布,此刻,站在人群里,同樣不住張望著。
他聽說了廠里新設備試製,天還沒亮就跑來看!
孟老攥著那份圖紙,深深吸了口氣,圖紙是那個年輕人畫的,
魯老站在閥門邊,眼神熱切,恨不得下一秒直接開機。
廠長站在最前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喊出一聲:
「開機!」
機器,轉了起來!
片刻後。
白花花的碳銨出來,不斷落進筐里。
可這一回,誰都沒有歡呼,屏住呼吸,死死的盯住那座塔。
一個鐘頭。
兩個鐘頭…
塔里的聲音依舊平穩。
可越往後,眾人內心就愈發緊張,就是這個時候,上回在這時候機器卡住了!
所有人心此時都提到了嗓子眼!
眾人眼睛一眨不眨,就這麼直愣愣的望著,內心默默祈禱。
一定不要有事啊!
那個纏著紗布的年輕工人,死死盯著出口,呼吸也變得愈發急促。
就在這時,魯老猛地一揮手,大聲喝道:
「換塔!」
他雙手攥住閥門,用力一扳!
塔壁上剛結起來的硬殼,仿佛是遇見了陽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魯老手電往裡一照,塔壁上乾乾淨淨!
不堵了!
真的不堵了!
出口熱氣一直冒著沒斷過。
化肥一筐接一筐,不斷往外抬!
抬筐工人一趟一趟地跑,跑著跑著就笑了,又抹起了眼淚。
從早上一直到天黑,一刻都沒停過!
此時,塔下堆滿了一筐筐的化肥。
看著眼前的情況,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聲音發顫:
「所以…」
「我們龍國,真的能自己造化肥了?」
本來是一片寂靜,下一刻,整個廠子炸了!
年輕工人們抱在一起,他們喜極而泣,高興著,歡呼著。
車間技術員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不斷抽著聳動。
廠長捧起化肥,蹲在筐邊,突然哭出了聲,但那是高興的淚!
嘴裡翻來覆去,只念叨一句:
「咱自己……咱自己做出來的!」
這些年,龍國地里缺肥,而且很缺很缺!
所以為了進口一點肥料,一直要看洋人臉色,等待進口的那點次品肥料。
知道進口的是他們的次品肥料,卻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捏著鼻子認!
可從今往後…不用再求人了!
塔下,孟老半天沒動,望著那座呼呼作響的塔,只是輕聲喃喃,只有身邊的魯老聽得見:
「這都是…那個年輕人帶來的……」
魯老搖了搖頭,聲音發啞,胸膛有情緒在翻湧,只是輕輕開口。
「他是真正的國士!」
孟老一怔,隨即重重點頭。
國士!
這兩字,那孩子,當得起!
當晚,隨著第一批成品裝袋。
圖紙最後一頁,那年輕人還順手寫了一行小字。
【成品怕熱,會跑氣,出塔裝袋紮緊封口。】
裝袋用的,正是化工廠做出來的塑膠袋!
孟老看著那一隻只鼓鼓囊囊的塑膠袋,鼻子有些發酸。
連這一步,他都替他們想好了。
天還沒亮。
孟老和魯老就拎著一袋化肥上車。
他們要去找一個老朋友。
研究了一輩子莊稼的,谷老!
廠里有技術員勸他們,派個人送去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孟老把袋子往懷裡一攬:「不行!」
魯老也搖頭,兩人雖是摯友,但經常會爭辯討論,但在這一件事上,他們是絕對的統一戰線!
袋子裡裝的,是病床上那孩子拿命拼出來的東西。
他們絕不能辜負了他!
車子顛了一路,天邊漸漸泛白。
試驗站到了。
一片片試驗田,在晨間的薄霧裡逐漸顯現。
田埂邊,一個精瘦老頭正背著手看苗。
聽見車響,回頭一看,樂了。
兩個鬍子拉碴,眼睛通紅的老傢伙,一人拎著一隻袋子,站在田埂上。
谷老背著手,慢悠悠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最後笑著開口道:
「喲,稀客。」
「你們倆湊一塊兒來找我,准沒好事。」
「說吧,什麼事?」
旁邊地里,一個年輕人放下鋤頭,擦了把汗走過來。
他褲腿卷到膝蓋,鞋上全是泥,是谷老學生,李青禾。
老師的這兩位老朋友,他還是頭一回見,好奇打量著。
他們緊緊攥著手裡那兩袋子,像揣著什麼絕世珍寶,怕被人搶了似的。
進了屋。
孟老把袋子往桌上一放,他小心翼翼地解開繩口。
魯老站在一旁,搓著手,嘴角壓都壓不住。
孟老推了推袋子,露出裡面的東西,隨後認真開口:
「你先看。」
「看完,再問。」
谷老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後也沒猶豫捏起一撮,在指尖搓了搓。
又湊近聞了聞,味道嗆得他眉頭一皺。
他又抓了一把,攤在掌心,對著窗口的光仔細地看。
顏色白,乾爽沒結塊。
他種了一輩子地,用過的化肥,比這兩人見過的都多。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些許迷茫,疑惑開口道:
「這…沒毛病啊。」
孟老和魯老對視一眼,頓時明白,這位老朋友怕是沒看懂,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了。
谷老更糊塗了,看著他倆就擱那笑,一時間都有些惱怒:
「進口的化肥,不都這樣?」
「不過這回的成色是要好點!」
「不像平時賣給咱們的那些次貨。」
他捏著那把肥,瞪了兩人一眼,有些惡狠狠的開口:
「你們倆大老遠跑一趟,天不亮就跑來,就為了給我看一袋進口肥?」
李青禾站在一旁,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眼裡滿是疑惑。
孟老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個相交了幾十年的老朋友,一字一頓:
「這,是咱自己做出來的!」
谷老手一抖。
嘩啦!
化肥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