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朝著外面張望過去。
一輛輛的車子停在那,從上面下來了不少醫護人員,還搬出了各種便攜設備。
雷老在看見這一幕後,頓時愣住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這是…!!
老張如遭雷擊,這麼多的醫護人員,為什麼呢?
是因為那位…可,可陸遠恰恰就是這麼種情況!
他死死的盯著中間那輛車,連呼吸都不自覺放緩。
終於,那輛車開了。
一位有些臉熟的醫生下車,連忙開始指揮起:
「保持空氣流通!」
老張看著那張臉,久久沒有回神,是他!
是之前去看望陸遠時,在那個醫院看見的醫生!
老張的臉上帶著不可置信,他死死盯著那輛車,可久久沒有下來。
……
與此同時,車內。
「明川,把我扶上輪椅。」
陸遠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周明川,輕輕開口。
周明川一聽這話頓時焦急開口道:
「雖然現在身體情況有所好轉,但躺在床上的負擔還是會小很多!」
陸遠只是平靜的搖搖頭,輕輕開口:
「那樣不方便。」
「也不好。」
周明川頓時愣住了,想起陸遠之前在孟老等人來的時候,強撐著坐起來的模樣。
咬了咬牙,最後點點頭!
「好,但要是扛不住必須躺床上!」
……
看著那輛車上久久沒有出來。
孟老和魯老對視一眼,看出彼此眼中擔心,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
看看車裡到底什麼情況!
難道是陸遠身體狀況又惡化了?
明明說他已經做得夠多,讓他們這些老傢伙來扛,可是…
魯老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咬牙,扭頭對著身邊的雷老開口:
「老雷…」
話音還未落下。
身邊的雷老則是突然瞪大眸子,死死盯著那輛車的方向,喃喃開口:
「他,出來了!」
但下一刻。
一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下車,讓雷老徹底呆滯當場。
但隨後,看著他好像在搬著什麼,內心不知為何,暗自鬆了口氣。
這大概,是那位的學生…
直到那年輕人扶著的東西出現,居然是一個輪椅!
而且在輪椅上,是穿著病號服,身材消瘦,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的年輕人…
他看起來是那麼的瘦啊!
不,是一種被病魔折磨過後的暴瘦,本該英俊風華正茂的年輕人,此時,渾身都透著一股病態的疲憊。
雷老如遭雷擊,連連後退。
他張了張嘴,看著那邊的場景,已經能夠確認。
親手設計出單晶爐的那位,恐怕就是這個坐在輪椅上,還需要人攙扶的病人!
雷老張了張嘴,又扭頭看向孟老和魯老,眼中帶著震驚,帶著疑惑,帶著不解…
兩人看出他眼中想法,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微微點頭。
是的…
那個年輕人就是!
在得知這消息時,雷老終於反應過來,先前眾人一幕幕古怪的樣子,竟是因為這樣!
雷老的手微微有些顫,悔恨,愧疚…此刻都難以描述他內心的複雜。
甚至先前內心還出現絲絲不滿。
認為是哪位老教授居然這麼大的架子?
可,可眼前出現的一幕,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甚至比自己學生都還要更加小的孩子…
……
隨著陸遠下車。
秋風總是透著微涼。
就算第一時間裹上了厚厚的被子,系上圍巾,但還是讓陸遠咳了起來。
整個人似乎都縮成一團,很疼…
一種牽動全身的疼,讓他身子止不住的顫!
不遠處的老張望著那一幕,眼眶早已紅了,一個箭步衝出去,聲音啞了:
「陸遠!!」
陸遠輕輕抬頭,本就飽受痛苦折磨,而病態蒼白的臉上,此刻,卻是笑了笑。
「好久不見,老張…」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老張都快聽不見。
但此時,老張的淚卻是徹底止不住,就連他自己說了些什麼都不清楚。
只是看著陸遠此時的狀態,那種發自內心的疼…
周明川深深吸了口氣,臉上也出現一抹倦態,但故作輕鬆的開口:
「好了,老張,去就等會再說,還是先讓陸遠進去吧。」
「外面冷得厲害。」
又是一股冷風襲來。
陸遠強忍咳嗽,整個肺部都開始隱隱作痛,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很快,進入工廠。
魯老上前,這個向來粗獷的漢子,此刻卻是替他掖緊毯子,似乎帶著一絲責怪:
「風這麼大,怎麼不多裹幾層?」
孟老站在一旁,努力不讓自己失態。
楊志則是攥緊手裡本子,上次看見陸遠時,他用紗布綁著鋼筆在上面寫著…
這次,卻還要麻煩他!
至於不遠處,雷老就那麼站在那,面對陸遠的目光,一時間竟然有些手足無措。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年輕人…
最後,雷老上前一步,低著頭,聲音低沉,帶著愧疚:
「我…」
「抱歉,之前不清楚同志你情況…」
說到後面。
這個固執了一輩子的小老頭,眼眶竟也閃爍著淚光。
陸遠抬頭,看著面前的雷老,輕輕開口道:
「這位就是雷老吧?」
「您不必道歉,這是我寫下的圖紙,最後溫度條件沒寫清,是我的…咳!」
「我的錯…」
陸遠說起來的時候,可能是一下子說太多話,整個人又開始咳起來。
疼痛瞬間襲來,那張被病痛折磨,但依舊透著清秀俊逸的臉上,顯得有些扭曲。
雷老站在那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但一直在調整情緒,努力不讓自己失態的孟老,在聽見陸遠這話時,眼眶還是紅的。
明明不是他的錯…
他卻還把這往自己身上攬!
三天幾乎都沒怎麼合眼啊!
就算是放在一個正常人身上,那都得虛弱成什麼樣子了?
更何況是陸遠這種情況!
看著孟老等人還想說些什麼,陸遠只是微微搖頭,最後目光轉向雷老,輕輕開口:
「麻煩您把之前數據都給我看一下。」
很快,雷老將開爐數據遞過來。
上面顯示了詳細的溫度,時間,壓力…
陸遠看得很仔細,很認真,靠在輪椅上,認真的翻閱。
廠里陷入絕對安靜。
眾人屏住呼吸,生怕打擾了陸遠。
良久。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陸遠終於是抬起頭,給出了肯定回答:
「這個問題不大,能做!」
雷老頓住,不可置信的看著陸遠,喃喃開口:
「真的能做?」
畢竟陸遠才來這麼一會,翻看了一下每次開爐的數據,就給出了結論?
陸遠輕笑著點點頭,頓了頓,隨後才開口道:
雷老頓住了,但還是很快點頭。
「那就沒錯了,調的很好…」
陸遠輕輕開口,隨後手指著上面的一行數據,最後停下:
「但每一回,都在三寸上下斷了?」
雷老的眸子瞪得滾圓,說起這情況,他確實一直心裡存在疑惑。
可這現象,並沒有在本子上寫下!
他僅憑數據就看出來了?
陸遠點點頭,目光看向那座高聳的單晶爐,忍不住讚賞:
「做得很漂亮…」
「接下來,開爐吧!」
……
很快眾人忙碌起來。
爐火被燒旺,鍺很快化開,在其中緩緩流淌。
陸遠坐在爐旁,靜靜的盯著其中的變化,時不時的開口:
「火現在小一點,降溫300。」
「就這樣,停!」
「壓力提升,幫助鍺塑形!」
隨著陸遠不斷開口。
每次在一個關鍵節點時,陸遠開口提醒調整,看著其中的鍺開始不斷成型。
雷老眼中的震驚愈發濃郁。
居然…居然真的要成了!
自己在這忙碌了兩天兩夜,都還沒徹底搞懂這爐子,這孩子才來一會兒,就能這麼精準的指出!
原來…就差那麼一點!
就那麼一點數據的偏差!
單晶爐的調壓器很重,幾個小老頭輪流上,不斷的去調整。
時間一點點流逝。
陸遠坐著的時間已經開始超過一小時,雖然也有周明川一直在旁邊緊緊攙著,但也快到了極限。
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滴在毯子上。
周明川在看見這一幕後,另一隻手抓得很緊,但看著陸遠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輝,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
似乎有些東西對陸遠來說,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停,等待三秒,再提!」
陸遠卻是突然開口。
雷老的動作一頓,等待三秒之後,再度提了起來。
這一次居然真的沒斷!
完全超過了三寸!
眾人在看見這一幕後,內心都是有些振奮,成功了,這次真的要成功了!
一根灰亮灰亮的東西,開始從火光中拉出來。
在這燈泡底下泛著光,就算用顯微鏡看,一道裂痕都沒有。
魯老看著這一幕,只是喃喃著:
「單晶棒成了,真的成了…」
身邊的孟老緊緊攥住他的胳膊,同樣也久久沒回神:「成功了!」
段承鈞猛地扭頭,對準不遠處的楊志開口:「數據,時間,反應都記錄下來了嗎?」
楊志重重點頭,眼中泛著激動:
「都完整的記錄下來了!」
但就在這時。
同樣滿臉激動的楊志回頭望去,現在卻沒發現陸遠的行蹤,連忙開口道:
「陸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