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碧游宮，通天一甩袖袍，逕自坐上了雲榻。
墨青跟在後面進來，老老實實地站到殿中央，雙手垂在身側，一副「我知錯了但我不說」的模樣。
通天看著他這副德行就來氣，指著他的鼻子就開了腔：「你小子是不是一天不出門就渾身難受？你可曾想過自己才太乙金仙初期？你這修為在這洪荒，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你要是哪天在外面被人殺了，我縱然為你報仇你不也還是沒命了？」
墨青低著頭，不敢反駁。
他知道師父說得對，今日之事確實兇險。
若欽原沒有猶豫那幾息，而是直接出手鎮壓，他未必有激發玉符的機會。
就算勉強激發了，對方有了防備，開天劍意能否命中也是未知數。
「為師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洪荒之大，能人無數。你修為不夠就四處亂跑，早晚要出大事！」
通天越說越氣，手指在雲榻邊緣敲得篤篤響，「這次是欽原，下次呢？萬一是哪個不問青紅皂白直接下殺手的大羅！」
墨青終於小聲接了一句：「弟子還有杏黃旗和乾坤圖……」
「你那兩件靈寶你煉化幾道禁制了？能擋得住大羅多久？擋得住別人偷襲？」
通天哼了一聲，「防禦靈寶再強，也得有修為催動才行。你太乙初期的法力，能撐得住幾息？」
墨青不說話了。
通天見他終於老實了，緩了口氣，語氣從怒斥變成了無奈：「不是為師不讓你出去，是你在洪荒行走，實力不夠終究活不長。今日之事，你自己好好想想。」
墨青點頭：「弟子記住了。」
通天端起旁邊的玉杯喝了口水，又問：「說說吧，你這次去武夷山到底做什麼去了？感應到什麼機緣了？」
墨青抬起手，體內空間微微波動，一株三丈來高、枝葉青翠欲滴的古茶樹憑空出現在大殿中央。茶樹的根系裹著一大團靈土，三千片墨綠色的葉子在殿內靈光的映照下泛著淺淺的金色光澤，整株樹散發出一股極淡卻極清冽的道韻，讓人聞上一口便覺得心神澄明。
通天原本端茶的手頓住了，目光落在悟道茶樹上的瞬間，那雙眼睛裡難得地浮現出真切的驚異。
他放下玉杯，從雲榻上起身，繞著茶樹走了兩圈，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
指尖觸及葉面的剎那，一股清澈的大道氣息順著他的經脈湧入識海，讓他已經在瓶頸處卡了許久的某個關竅微微鬆動了一瞬。
「好東西。」通天收回手，嘖嘖稱奇，「三千片葉子，每一片都蘊含著一絲大道餘韻。若是在突破瓶頸時摘一片含在口中，勝過苦修百年。這悟道茶樹在龍漢時期便已絕跡，沒想到竟被你找到了。」
墨青撓了撓頭：「弟子也是運氣好，在武夷山的一個洞天裡碰到的。」
通天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又迅速壓平，重新回到雲榻上坐下，語氣恢復了方才那種長輩的架勢：「那你打算怎麼處置這株茶樹？」
「弟子想將它栽種在崑崙山上。」墨青認真道。
「悟道茶樹對修行有益，日後師父講道時，弟子們在樹下聽講，想必事半功倍。放到三座仙山上的話只能採摘茶葉，可惜了。」
通天聽他這麼說，笑了笑：「你有這份心就好。那就栽在碧游宮附近吧，靈湖邊上那片空地不錯，水土都好，與你的葫蘆藤隔開些，免得爭搶地脈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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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應了一聲，跟著通天出了碧游宮，來到靈湖東岸那片青草茵茵的空地上。
通天抬手一指，地面上便出現了一個規整的土坑，墨青將悟道茶樹輕輕放入其中，通天又以法力引來靈湖水脈，將茶樹根系與地脈連通。
不過片刻，茶樹便在靈湖邊穩穩紮根，枝葉舒展開來，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的道韻與湖水蒸騰的靈氣交織在一起，讓周圍的環境都變得清寧了幾分。
墨青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意。
遠處，那株先天葫蘆藤已經沿著湖邊的一棵老樹攀爬了丈許高，紫色的藤蔓上掛著那隻尚未成熟的小葫蘆，圓滾滾的，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兩株靈根隔著數里距離各占一方，互不干擾。
「走吧。」通天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碧游宮走，「你修為還是太低了，你兩個師伯都講了，為師今天也給你講講道。」
墨青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一喜，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殿內，通天從袖中取出三個蒲團，自己居中坐了，指著左右兩個對墨青道：「坐下。把多寶也叫來，讓他聽著長點見識。」
墨青應了一聲，傳音將多寶喚來。
不多時，那個圓滾滾的小胖子便小跑著進了殿，看到地上三個蒲團，又看了看坐在中間的師父和已經坐下的師兄，連忙在左邊的蒲團上盤腿坐好，一臉鄭重的模樣。
通天等兩人都坐定了，這才緩緩開口：「無論何道，首重根基。你們修行時日尚短，對劍之一道的理解，大多還停留在殺伐爭鬥的層面。今日為師便從根源講起……」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從劍意的凝練、劍勢的收放，到劍心的養成、劍道的歸途，一層一層地展開。
每講一層便隨手以青萍劍演化演示，劍光在殿內遊走如龍，時而剛猛凌厲，時而綿柔如水，變化萬千。
墨青漸漸沉浸其中。
通天的講解深入淺出，許多他在法則碎片中感應到的模糊概念被一一闡明，仿佛一盞一盞的燈被依次點亮，讓他對劍道的理解越來越清晰。
他聚精會神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蹙眉，將每一個要點都牢牢記在識海深處。
多寶起初還能勉強跟上，聽到後來便完全迷失了方向。
那些關於劍意本源、劍勢變化的精妙論述對他這個金仙中期來說太過高深，他只能盡力把聽到的東西硬記下來，留著以後慢慢參悟。
歲月無聲流逝。
殿外的靈湖漲了又退，悟道茶樹散發出來的道韻籠罩著整個崑崙山。
碧游宮內的講道聲從未停歇，通天的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回，偶爾夾雜著劍光掠空的輕鳴，偶爾是墨青的追問與多寶笨拙的應和。
兩百年後，墨青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那些關於劍道的論述太過玄奧，他的修為境界還不足以真正觸及那個層面，只能隱隱約約地觸摸到一絲輪廓，卻無法將其具象化。
通天看了一眼墨青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已經聽得昏昏欲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多寶，收了劍光，輕輕吐出一口氣：「今日就到這兒吧。」
墨青從悟道狀態中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盤坐了整整兩百年。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起身來對著通天行了一禮：「多謝師父指點，弟子獲益良多。」
通天擺了擺手，端起玉杯喝了口水，語氣裡帶著一絲意猶未盡：「你先去消化消化，待你將這二百年的收穫融會貫通了，再來找為師。」
墨青應了一聲，拉著困得迷迷糊糊的多寶退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