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元始召見,墨青想也指點的差不多了,就打發走了多寶,看著那小胖子捧著記了滿滿幾頁玉簡的筆記歡天喜地地離去。
他出門跟著道童沿著崑崙山的雲廊向北走去,路上墨青不動聲色地打聽了一句:「師弟可知二師伯召我是為了何事?」
道童搖了搖頭,聲音清脆:「老爺沒說,只讓弟子來請師兄。不過……」他想了想,歪著頭道,「老爺今日心情似乎不錯,怕是有機緣要賜予師兄呢。」
墨青心中微微一動,這次元始主動相召,恐怕不只是尋常敘話那麼簡單。
他按捺住心裡的揣測,不再多問,只安靜地跟在道童身後。
一路行來,墨青的心思卻飄遠了一些。
他望著前方玉虛宮那莊嚴肅穆的白牆金瓦,忽然想起一件事,九龍沉香輦還在他體內空間裡收著呢。
當初從龍族寶庫中取這輦車時,他心中便已有了計較。這九龍沉香輦本來就是元始日後的座駕,拿來做人情正好合適。而南明離火扇,他打算拿去孝敬老子,那老頭子整天煉丹,南明離火扇正好合適。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墨青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穿越來時對洪荒人物刻板印象堆疊的穿越者了。
他越來越覺得,前世小說中對元始天尊的描寫實在片面。要麼是張口濕生卵化、閉口披毛戴角,要麼是恨不得懟天懟地懟空氣。可他親眼所見的元始,分明是另一個樣子。
多寶是尋寶鼠化形,放在那些「講究根腳」的標準里算不得高貴,可元始在初次見面時不也賜下了鎮魂鈴?他話雖少,語氣雖淡,卻從未因為多寶的出身便輕慢於他。
墨青這些年漸漸明白,元始厭惡的從來不是所謂的「濕生卵化、披毛戴角」,他厭惡的是那些不修德行、業障纏身的低劣之輩。
在後世封神之中,他與通天反目成仇,一部分固然是二人大道相左,但更多的大概是因為通天收徒時只想著有教無類,卻收了許多心性不堪、業力深重的弟子入門。那些弟子在外橫行霸道,敗壞的卻是截教的聲譽和三清共同的臉面。
再加之天道算計要三清不和,接引准提從中作梗,暗中勾結燃燈等闡教中人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層層疊疊的因由堆在一起,才釀成了最後的慘劇。
他這些年來一直主動與老子和元始交好,不時送些靈果悟道茶、得了好東西也總想著給兩位師伯留一份,為的不就是搞好關係嗎?
三清若能始終同心,別說西方教,就連天道恐怕也要忌憚三分。十二祖巫都能憑藉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喚盤古真身虛影,沒道理盤古元神三分的三清做不到。
三清若真能聯手施展某種合擊之術,他們成聖之後恐怕天道都得忌憚三分。
墨青還在神遊時,玉虛宮已經到了。
他站在宮門外整了整衣袍,將那些繁雜的念頭壓進心底,然後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玉虛宮內一如既往地莊嚴肅穆,元始天尊端坐雲台之上,一身白衣如雪,面容清雋,眉宇間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度令人不敢直視。
墨青走到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弟子墨青,拜見二師伯。」
「起來吧。」元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淡,卻不顯的冷硬。
墨青起身後沒有急著問召他何事,而是取出九龍沉香輦,雙手奉上:「師伯,這是弟子前些日子去東海龍宮,在祖龍寶庫中偶然見到的,想著二師伯出行時或許用得著,便帶回來了,還請二師伯不要嫌棄。」
元始的目光落在那輛輦車上,停了兩息。雖然表情依舊清冷,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掠過了一絲欣賞之色。
「九龍沉香輦。」元始放下茶杯,聲音里聽不出太大波瀾,但那縷細微的上揚尾音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傳說祖龍當年為自己打造的座駕,九條龍魂拉車,行走時祥雲護體、仙樂相隨,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他抬手輕輕一招,九龍沉香輦便飛到了他身側,被他穩穩收下。然後他看向墨青,語氣難得的溫和:「我就不與你客氣了。」
墨青笑著拱手:「二師伯喜歡就好。」
元始嗯了一聲,沒有多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題:「你如今已是太乙金仙巔峰,距離大羅金仙只差臨門一腳。但為師……師伯觀你身上的大道法則,駁雜了些。」
墨青心中一動,沒有辯解,而是認真地聽著。
「紫霄宮二講,你在造化玉碟下參悟了三千大道演化,這是你的大機緣。」元始的聲音緩慢而清晰。
「但你修為尚淺,貪多嚼不爛的道理應該明白。劍道、五行、陰陽、造化……你身上掛了這麼多條大道的影子,若以這樣的狀態突破大羅金仙,日後的道途必定會被拖累。」
墨青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稟師伯,弟子知道自己身上雜了一些。但弟子的本心並不是想把每一條大道都修到極致,弟子想走的是萬道歸一、重返鴻蒙,而後以鴻蒙再演萬道的路子。」
元始正要端茶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看向墨青,目光里那份清冷終於被真切的驚訝取代了。萬道歸一、重返鴻蒙,再以鴻蒙演化萬道,這條道估計整個洪荒都無人敢想,哪怕是准聖恐怕窮盡億萬年也無法企及。
而這個眼下連大羅金仙都不是的年輕人,竟將這樣的志向放在口中說了出來。
片刻的沉默之後,元始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極淡,卻是真真切切的。
「你這孩子,野心倒是不小。」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煦。
「萬道歸一的路子不說能不能成,但那最少也是聖人之後的事。你如今連大羅都未成就,連一條完整的法則都未曾參悟,談什麼萬道歸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能有這樣的志向,說明你的眼界不在眼前這些小利上,這很好。只是眼下,你得先把根基打牢。」
墨青鄭重地點頭:「弟子謹記二師伯教誨。」
元始不再多說,抬手打出一道玉清仙光,將墨青整個人籠罩其中。
墨青只覺得自己的元神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托住,指引著他將那些混亂交雜的大道感悟層層剝離、逐一梳理。
以劍道為核心,其他大道附著其上作為支撐,造化之道穿插其間作為調和。
這個過程並不痛苦,卻極為漫長。墨青感覺自己像是一棵被園丁精心修剪的樹,多餘的枝丫被削去,參差的脈絡被理順,整棵樹的骨架逐漸清晰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元始收回仙光,墨青緩緩睜開眼。
那些原本雜亂的法則如今井井有條,以劍道為軸心,其他大道如同輻條般均勻分布,每一根都清晰明了、彼此呼應。
元始淡淡道:「如今你身上大道清明,根基穩固,不過還得再去你大師伯那邊一趟。」
墨青拜謝元始後就離開玉虛宮,踏上了前往八景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