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崑崙山後,墨青沒有駕雲,而是從袖中摸出通天送他的那隻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然後提著葫蘆慢悠悠地往山下走去。
他的腳步很隨意,時快時慢。快的時候縮地成寸,一步踏出已是萬里之外,腳下山川河嶽如畫卷般一卷卷翻過;慢的時候又像是個垂暮老人,半天才挪動一步,站在某處山巔看雲海翻湧能看上一整日。
他也沒有刻意選擇路線,只是大概朝著東西方交界處的萬壽山方向走,剩下的全憑興致。
為什麼不直接去火雲洞找紅雲?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洪荒之中誰不知道紅雲老祖和鎮元子這對老基友感情深厚,紅雲基本上就是賴在五莊觀不走的。至於火雲洞——快別鬧了,紅雲自己怕是都快忘了還有那麼個道場。
至於步行遊歷,墨青自稱是為了更好地貼近洪荒、感悟大道,順便體驗一下洪荒萬靈的喜怒哀樂。
額,說人話其實就是:他都修煉了幾萬年了,還不能享受一下?
而且幾萬年沒下山,順路收割一下洪荒上的各種機緣也不錯。
這一路走來,墨青走得不急不緩。但凡被他感應到的機緣,無論大小,他都要截胡。大到先天靈寶,小到一株靈藥,統統不放過。
約莫走了千餘年,他終於來到了萬壽山下。
這千年來,他也在系統那裡攢下了一百零三萬積分的進帳。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東西層次太低的原因,系統獎勵的基本都是積分,偶爾有那麼兩件品階不錯的,才會額外獎勵點其他東西。
不過這一千多年裡,墨青養成了一個怪癖。
每當他通過因果法則感應到,那些被他截胡機緣的修士即將趕到的時候,他總會停下來等一等。
等那些人滿心歡喜地趕到地方,卻發現機緣已經不翼而飛,臉上露出懊惱、憤怒、不甘的表情時,墨青就會從藏身處走出來,臉上掛著一副「哎呀真巧」的表情,然後將機緣隨手贈還給那個修士。
當然,要是好東西,那是肯定不能給的,截胡到了就得跑。
久而久之,洪荒修士之中便流傳起了一句話:若是感應到了機緣,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前去尋覓,不然說不定就不是你的了。而且發現機緣的時候,一定要先看看旁邊有沒有幾根黑心竹子,或者一個穿著玄黑仙衣的酒鬼。
要是有的話,那你就倒霉了,因為你的機緣往往已經被他截胡了,他守在那裡就是為了看你追悔莫及的模樣。不過看夠了以後,他又會隨手把寶物還給你。
墨青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正坐在一塊山石上喝酒,差點沒被酒嗆著。
……
五莊觀坐落在萬壽山山腰處,青瓦白牆,古樸清幽,門前一株老松虬結如龍,樹下兩隻看門仙鶴正懶洋洋地梳理著羽毛。
整座道觀被一層極其濃厚的先天靈氣籠罩著。
墨青來到觀門前,正了正衣冠,上前扣住門環輕輕敲響。不多時,觀門從裡面打開,兩個粉雕玉琢的小道童迎了出來。
兩人都穿著一身青紫色的道袍,一個稍高些,一個稍矮些,面容清秀,眼神靈動,正是鎮元子座下的清風和明月。
「清風(明月),見過仙長。」兩個小道童齊齊行了一禮,聲音清脆,「不知仙長仙鄉何方,來我五莊觀何事?」
墨青看著這兩個後世被調侃為「清風老祖」和「明月大仙」的小道童,忍不住笑了笑。
他抬手行了個道揖,語氣溫和:「貧道崑崙山碧游宮墨青,前來拜訪鎮元師叔和紅雲師叔,不知他二位可在?」
清風和明月對視一眼,這個名字他們自然是聽說過的,道祖欽定的玄門三代首徒,崑崙山通天教主的親傳大弟子。
兩小道童連忙將墨青迎進觀內,奉上靈茶,明月則一路小跑著去通稟正在閉關修行的鎮元子和紅雲老祖。
不多時,兩道身影聯袂而來。鎮元子走在前面,一身土黃色道袍,面容古樸,頜下三縷長須,眉眼間帶著一種大地般的沉穩與寬厚。紅雲老祖跟在他身旁,一身火紅色的道袍,面容和善,笑呵呵的模樣還是和當年紫霄宮初見時一模一樣。
「墨青小友!」紅雲遠遠便笑著招呼,「什麼風把你吹到五莊觀來了?」
一番見禮寒暄之後,三人分賓主落座。鎮元子這才開口問道:「不知墨青小友此次前來我五莊觀,可是有何事需要我兄弟二人幫忙?若是我二人能幫上的話,小友但說無妨。」
墨青也不跟他們客套,直接說明來意:「在下此次前來叨擾二位師叔,是想用一件極品先天靈寶與紅雲師叔做個交易。」
紅雲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哦?不知是何交易?」
「不瞞師叔,此次前來,是想換取師叔手中的青蓮寶色旗。」
鎮元子和紅雲聽完,心下瞭然。之前道祖在紫霄宮賜下素色雲界旗給墨青,看來他是想集齊先天五方旗。
紅雲得知了墨青的來意,爽朗大笑,而後取出一面青色的旗子,旗面上流轉著淡淡的蓮花紋路,正是東方青蓮寶色旗。
他隨手抹去自身留在旗上的元神印記,直接遞給了墨青。
「小友客氣了,說什麼交易,小友需要拿去便是。」紅雲擺了擺手,語氣豪爽,「之前小友贈我九九散魂紅葫蘆的恩情我都尚未償還,哪還能讓你再破費。」
墨青沒有接過青蓮寶色旗,而是取出一面通體銀白的寶鏡,鏡面流轉著氤氳的虛空靈光,鏡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間道紋,散發著極其精純的先天靈韻。
「師叔此言休要再提。」墨青的語氣認真而堅持,「當日贈寶乃是我自願所為,豈能挾恩圖報。此鏡名喚太虛寶鏡,位列極品先天靈寶,可映照萬里虛空,亦可用於攻守。還請師叔收下,否則這交易不做也罷。」
墨青自問算不得什麼好人,但對於紅雲這樣的福德真仙,讓他去陰謀算計,挾恩圖報的話,他也是做不到的。
鎮元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中露出欣賞之色。他伸手拍了拍紅雲的肩膀:「紅雲,既然墨青小友堅持,你便收下吧,別讓小友為難。」
經過一番勸說,紅雲老祖最終收下了太虛寶鏡。
墨青見紅雲收下了寶鏡,這才從紅雲手中接過青蓮寶色旗。旗入掌心的瞬間,他體內其他四面五方旗同時微微震顫了一下,仿佛在歡迎失散多年的夥伴歸來。他壓下心頭的那點激動,將青蓮寶色旗鄭重收入體內空間深處。
先天五方旗,今天終於是齊聚了!
「來來來,正事說完了,今日定要好好聚一聚。」鎮元子站起身,命清風明月去人參果園中摘來幾枚人參果,又取出珍藏的靈酒,拉著墨青重新落座,三人一邊品果一邊論道。
這一論道,又是五百餘年。
在他辭行那日,紅雲送他到觀門口,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小友日後若有閒暇,隨時可來五莊觀做客。你鎮元師叔別的不多,人參果管夠。」
墨青笑著應下,轉身沿著山道緩步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