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和准提剛剛回到洪荒,還沒來得及踏上西方地界,就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西方上空,無量量的功德金光鋪滿了整片天穹,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倒懸於頭頂。那光芒浩瀚而溫暖,映照了大半個洪荒,連東方的修士都能遠遠看到西方天際那片異樣的金霞。
准提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功德金雲,眼睛都直了。他一把抓住接引的袖子,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師兄!這、這是你安排的手筆?我西方這是要大興了?」
接引沉默了一息,閉上眼,長嘆了一口氣:「師弟,我猜得不錯的話,我西方自此之後確實是該大興了。」
准提沒聽出接引語氣里的苦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片功德金雲吸走了。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片耀眼的金光,眼中滿是渴望,喉結上下滾動:「師兄!那我們還等什麼?快走啊!如此多的功德,你我兄弟二人說不定能藉此直接功德成聖!屆時縱然是三清,也不敢在我們面前放肆!」
他越說越激動,拉著接引就要往前沖。
「師弟。」接引沒有動。他掙脫了准提的手,聲音沉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功德,你我兄弟二人就當沒見過吧。強求不得。」
准提愣住了。他轉過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接引:「什麼叫我兄弟二人強求不得?我西方大興難道不是師兄你的手筆嗎?這些功德我或許分潤不了多少,但師兄你肯定能分潤到大部分啊!縱然只有師兄你一人能成聖也是好的,屆時有你庇佑,我成聖易如反掌!」
接引看著自家師弟那一臉憧憬的模樣,心中痛苦地掙扎了片刻。
長痛不如短痛。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若是事後讓准提得知真相,怕不是要道心受損。
他咬了咬牙,終於開了口:「這些功德不屬於我西方。或者說,我西方能有生靈得到些許,但絕大部分,都是東方修士的。」
准提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怔怔地看著接引,一言不發,像是在等著接引告訴他「我開玩笑的」。
接引別過臉去,不忍再看他的表情:「師弟,你失蹤之後,須彌山下發生了一場爆炸。據我猜測,應當是當年羅睺留下的小世界炸了。爆炸之後,須彌山崩裂,西方地脈再度受損,魔氣爆發。而我因與那時辰道人交手負傷,正在閉關,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獨自一人勉力維持,也因此傷勢惡化。」
他緩了口氣,繼續說道:「那墨青不知為何,忽然出現在須彌山附近,祭出十二品淨世白蓮就開始幫忙煉化魔氣。
得他襄助,我們耗費了許久才將整個西方的魔氣煉化,穩固住須彌山。而後他便離開了,我也繼續閉關療傷。誰知這一下,就耗費了六千年。」
「然後呢?」准提催促道,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接引的面色越發悲苦:「我出關後,才從彌勒口中得知,墨青離去後不久就帶著鎮元子等人前來我西方修補地脈,賺取功德。
後來加入的修士越來越多,而且多以東方修士為主。我當時得知你失蹤,心急之下來不及管這些,只能安排彌勒帶著須彌山弟子前往參與。從他們開始到現在,已經四萬餘年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出意外的話,此次天降功德,應當就是他們把我西方地脈修好了。所以我才說,此次功德,你我師兄弟二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無法插手。」
准提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面色從紅到白,從白到青,最後變成一種近乎發紫的顏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拳攥得關節發白。
「四萬年。」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磨鐵,「我被人綁在凶獸背上在混沌里流浪,被困了四萬年,好不容易回來……結果我家的地脈,被別人修好了?我的功德沒了?」
接引點了點頭。
「咱們的地脈,被墨青那個小王八蛋修好了?」
接引再次點頭。
「那功德……」准提的聲音忽然拔高,幾乎是在嘶吼,「那功德全歸了東方人?!」
接引第三次點頭。
准提仰天發出一聲怒喝:「墨青小兒——!欺我西方太甚——!!」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遁光,如同一顆憤怒的流星,徑直朝著西方天際那片功德金雲的方向衝去。
沿途空間不斷破碎,重組。
准提就這麼不斷的進行著空間躍遷。
接引面色大變,連忙追了上去:「師弟!你冷靜!師弟!」
他一邊追一邊在心中暗叫不好。
以准提現在的狀態,絕對是一言不合就會對墨青動手。而以三清對墨青的寵愛程度……他已經能預見那個後果了。
准提在前方瘋狂趕路,嘴裡罵罵咧咧:「我西方的地脈!我西方的功德!我西方的家底!全讓那小子給薅了!
四萬年!四萬年啊!那小子在我家地盤上幹了四萬年的活,賺了四萬年的功德,還特麼把名聲也賺走了!
現在洪荒里誰不說他墨青是好人?誰不說我准提是攪屎棍?」
接引在後面拼命追趕:「師弟!你聽我說!你現在去也晚了!地脈已經修好了,功德已經降下了,你去了能怎麼樣?你能把功德搶回來嗎?」
准提充耳不聞,自顧自的趕路。
接引無奈,只能繼續追。
他感覺自己的頭髮都要愁白了。攤上這麼個師弟,他容易嗎?
而此刻的西方大地上,墨青正站在最後一段修復完成的地脈節點上,抬頭望著滿天金光,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
他身邊,女媧、后土、鎮元子、紅雲、多寶、南極、廣成子,還有數以萬計的各地修士,都在仰頭看著那片浩大的功德金雲。
后土看著那片功德金雲,輕聲道:「西方地脈恢復了,整個洪荒的天地靈氣流轉也會順暢許多。這確實是一樁大功德啊。」
女媧也頷首:「洪荒一體,此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