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仙庭之後,重傷的四位準聖立刻就開始了閉關療傷。
東王公則是顧不得有傷在身,簡單安撫了一下仙庭大軍之後,立刻就在紫宸殿中召見了自己的頭號智囊清遠真君。
清遠真君剛進紫宸殿,就看到東王公正在焦急地來回踱步,腳下的金磚都快被他磨出包漿了。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不知帝君為何事煩憂?」
東王公見清遠真君到來,立刻拉著他坐下,開始倒苦水。
「清遠道友,此次大戰,我仙庭雖然成功偷襲了妖族,但最終也惡了巫族,這與我等最初制定的計劃完全不一樣!」
東王公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妖族此次損失慘重,必然會報復!巫族那幫蠻子因為祝融重傷也不會放過我等!我仙庭此次損失慘重,還什麼好處都沒撈到!你說接下來我等如何是好?」
清遠真君閉目思索了一番,這才緩緩開口。
「帝君,這次我們可能要大出血了。」
東王公心裡咯噔一下:「清遠道友此言何意?」
清遠真君睜開眼,一字一句的思索著說道:「帝俊野心勃勃,所圖甚大,我們與妖族已經再無言和的可能,但巫族卻不一定。」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祝融祖巫本就是被太一偷襲重傷的,我等後面雖有出手,但終究未曾害其性命。且巫族之中,帝江和燭九陰並非莽撞之徒,或許還有的談。」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若是帝君肯令人帶厚禮登門致歉,並割讓部分仙庭領土給巫族棲息,同時承諾願意為巫族附庸、共同對抗妖族,加之巫族性情高傲,只要派去的人能說會道,把巫族哄高興了,我仙庭便能度過此次難關。」
東王公一聽「附庸巫族」四個字,整個人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什麼?我仙庭附庸巫族?絕不可能!其他都可商量,唯獨附庸巫族絕不可能!」
清遠真君趕緊按住他:「帝君莫急!我等不過是假意附庸罷了,並不是真的屈從巫族,而是讓巫族來對抗妖族!」
東王公愣了一下,緩緩坐了回去。
清遠真君壓低聲音,繼續分析:「巫族性情暴虐,只要我們暗中挑撥,定然會與妖族再次爆發衝突。我等只要假意援手,實則摸魚划水、出工不出力就行。」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種絲篤定:「帝君乃是道祖親自冊封的男仙之首,加之鴻蒙紫氣傍身,身具大氣運。
只要時間足夠,帝君必然能成就聖人。屆時什麼巫族妖族,還不是帝君翻手可滅?這就叫苟到最後,應有盡有。」
東王公沉思良久,終於是咬了咬牙答應下來。
「清遠道友言之有理,此事本座應下了!」他站起身來,鄭重地拍了拍清遠真君的肩膀。
「就勞煩清遠道友跑一趟巫族了,一切所需儘管從寶庫之中調取就好!與巫族談判一事,就拜託道友了!」
清遠真君瞬間愣在了原地。
「啊?我嗎?」
他心中暗自叫苦,我只是個出主意的啊!你讓我去巫族對付那幫蠻子?這不是坑人嗎?
那幫巫族蠻子動不動就喜歡把人撕成兩半,要是不小心惹毛了他們,我這一把老骨頭還不夠他們塞牙縫的!
但看著東王公漸漸陰沉的臉色,清遠真君知道這事沒得商量。他咬了咬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臣,領命。」
東王公的臉色這才陰轉晴。
……
天庭之中,大議已經結束,伏羲正在籌備著妖族陣亡修士撫恤一事。
桌案上堆滿了竹簡玉冊,他一份一份地翻看,將每一份撫恤標準都仔細核對,偶爾提筆批註。
女媧忽然推開殿門走了進來。
她走到伏羲面前,看著自家兄長疲憊的面容和手邊堆積如山的文書,輕聲開口:「兄長,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伏羲擺了擺手,頭也沒抬:「沒什麼,就是些瑣事。你去修行吧,不必操心這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修行要緊。」
一向聽從伏羲安排的女媧,這一次卻沒有轉身離開。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兄長。」
伏羲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來。
「明明你我都是妖族四皇之一,為何你從不讓我插手妖族之事?」女媧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伏羲,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
「我身為妖族媧皇,享妖族氣運,為妖族之事盡力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你這麼做,弄得我像是為了借妖族氣運修行才入的妖族一樣。」
伏羲靜靜地看著自家妹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先是屏退左右,又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將整間大殿籠罩其中。
結界成形之後,他面上那層從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凝重。
「我向來擅長推衍一道。」伏羲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可知,天地之間,已經再起劫氣。」
女媧的瞳孔微微一縮。
「若我所料不錯,又要興起量劫了。」伏羲的目光沉沉的。
「而且不出意外的話,妖族必然會被捲入其中。量劫的恐怖不用我多說,你也應當知曉,故而我才不想讓你與妖族牽扯太深。」
女媧聞言大駭,立刻上前一把拉住伏羲的袖子:「兄長!那我們現在就去和帝俊說,我們脫離妖族,再不牽涉其中了,我們回中皇山好不好?我們再不踏足洪荒,只管安心修行,可好?」
伏羲輕輕掙脫了女媧的手,苦笑了一下。
「你我已經入局,不是脫離妖族就能擺脫的。」
他看著女媧,語氣中帶著一種看破一切的平靜:「聖人不沾因果,不理俗世。我之所以不讓你插手妖族之事,就是不想讓你與妖族糾纏太深,可以專心修行,儘快成聖。如此,我兄妹二人才能擺脫量劫。」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要償還妖族的因果,我來償還便好。你此前為妖族謀取修復西方地脈的功德,此次助妖族完成謀劃,已經做得夠多了。接下來你儘管安心修行就好,帝俊他們那邊,我自會分說。」
女媧看著自家兄長那張有些疲憊的面龐,聽著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輕描淡寫地攬在自己肩上,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伏羲看著自家妹妹那副模樣,笑了笑,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
「去吧,快些成聖吧!等你成聖了,兄長還要靠你庇護呢。」
女媧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轉身離開天庭,騰雲而起,朝著中皇山的方向飛去。
伏羲站在凌霄寶殿的台階上,看著自家妹妹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維持了很久。
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之中,他才慢慢收起笑容,轉身走回了桌案後面,俯身繼續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妖族事務。
有句話他沒有說。
他們兄妹二人位列妖皇,享受妖族氣運,妖族的因果又豈是好償還的。
要想償還妖族因果,讓妹妹徹底不被妖族所擾,不出意外的話,他怕是得搭上自己性命才夠。
但只要自家妹妹能夠借妖族氣運快速成聖,從此逍遙自在,縱然他畢生修為毀於一旦,那又有何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