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話音剛落。
最前排的東吳刀盾兵齊刷刷壓上。
盾牌如牆,朴刀藏鋒。
劉澈握緊劍柄,喉嚨里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硬沖呂蒙?
中間隔著盾陣,後面還架著強弩。
跳崖?
倒計時還沒歸零,現在跳下去就是一攤爛肉。
跪下?
這個念頭剛冒頭,劉澈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在餐廳里都不當狗了。
轉頭給呂蒙下跪?
那他穿這一趟圖什麼!
「來!」
劉澈低吼,紅鸞劍橫於胸前。
第一名刀盾兵轟然撞上。
盾面狠狠壓下。
劉澈胸腔發悶,雙腳在泥地里生生犁出兩道溝。
一柄朴刀從盾牌邊緣刁鑽斬出,直奔他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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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澈不懂什麼高深劍招。
原主不會,他更不會。
全憑本能,掄起紅鸞狠狠往下一砸。
鐺!
火星迸射。
朴刀應聲折斷。
半截刀刃旋飛出去,奪地一聲釘進旁邊樹幹,刀尾劇烈顫鳴。
那名刀盾兵瞳孔驟縮。
後排舉弩的士卒手腕跟著一抖。
軍中百鍊的制式朴刀,居然被一劍劈斷?
劉澈自己也愣了半秒。
好姐姐。
親姐!
只要能活著回去,高低得給你磕一個!
第二把朴刀已經貼近腰側。
劉澈倉促後撤,劍鋒順勢亂掃。
鐺!
又斷一把。
刀盾兵們的臉色徹底變了。
一個渾身血泥、步伐散亂的潰兵,手裡偏偏握著一把削鐵如泥的神兵。
進退全無章法,但誰碰誰斷刀。
「別砍劍!壓死他!」
一名老卒咬牙怒喝。
三面盾牌同時合攏撞來。
劉澈胸口如遭錘擊,身形踉蹌後仰。
腳跟踩碎一塊邊緣的岩石。
碎石滾落,身後便是深不見底的空谷。
寒風從崖底倒灌上來。
退無可退。
劉澈死咬後槽牙,左手猛地拍在一面盾牌上沿,借力穩住身形,右手紅鸞順勢反撩。
劍鋒擦過盾牌邊緣。
那名刀盾兵的頭盔連帶一縷頭髮被齊刷刷削飛。
他驚呼一聲,本能地往後瑟縮。
盾陣瞬間裂開一道縫隙。
劉澈沒有趁機突圍。
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他死死盯著視線邊緣的透明面板。
【剩餘時間:31分鐘55秒】
三十一分鐘。
每一秒都行走在生死邊緣!
「他快不行了!」
「圍死他!」
呂蒙站在晨霧散盡的山道中央,佩劍拄地。
目光始終鎖定在劉澈身上。
眼前這小子疼得面無血色,脊樑卻挺得筆直。
這股狠勁,呂蒙見過。
多年前江東眾將列席,劉備帶隊入吳,談笑自若。
那時滿堂刀斧,那個織席販履出身的男人,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眼前這個年輕人,骨子裡的狂傲竟如出一轍。
呂蒙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刀盾兵準備再度收網時,劉澈掌心猛地一燙。
戍影。
之前不用,是怕過早暴露底牌,引來呂蒙的雷霆絞殺。
但現在不用,下一秒就會被剁碎。
劉澈豁然抬頭。
「出來!」
一道灰黑色的靈體從他背後的陰影中剝離。
沒有呼吸。
沒有腳步。
它手持一柄模糊的虛影長劍,憑空出現在幾名刀盾兵身後。
位於陣型最末的東吳兵剛覺得頸後發涼,靈體已然揮劍。
噗!
第一人咽喉飆血。
第二人剛轉過半個身子,胸甲被虛影貫穿。
第三人舉盾慢了半拍,連肩帶甲被斬開一道駭人的血口,慘叫倒地。
轉瞬之間,三人倒下。
溫熱的血濺在草葉上,觸目驚心。
前排陣型轟然大亂。
「後面!」
「有鬼!」
「妖法!是妖法!」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這小子昨夜能摸黑設陷阱,今日能斷軍刀,現在還能憑空喚出鬼影。
真是關羽麾下的妖人?
呂蒙抬起右手。
「退。」
刀盾兵如蒙大赦,拖著傷兵迅速後撤。
山道上陷入安靜。
只剩下劉澈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剩餘時間:20分22秒】
戍影靜靜立在他身後,劍尖垂地。
一人一影。
踏著滿地血污,遙對江東大都督。
劉澈沒有追擊。
他連站穩都要靠紅鸞劍撐著。
左臂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淌滿劍柄,滑膩得幾乎握不住。
但他不能倒。
呂蒙沒有再讓人進攻。
他在等。
等這個重傷的年輕人把血流干,自己倒下。
山風呼嘯。
兩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誰也沒有動。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熬。
劉澈緊緊盯著面板上跳動的數字,大口吞咽著冰冷的空氣。
【剩餘時間:5分鐘09秒】
還有五分鐘!
「大都督。」
劉澈率先打破僵局,抬起滿是血污的劍,遙指江陵方向。
「如今三分天下,弱者聯合,才有資格抗曹。」
「曹操坐擁十二州,人口兵甲,皆勝東吳。」
「你今日取荊州,看似大獲全勝,實則親手斬斷了孫劉聯盟。」
呂蒙面無表情,沉默不語。
「唇亡齒寒的道理,大都督不會不懂。」
劉澈強忍著眩暈,繼續加碼。
「若你執意殺關羽,劉皇叔必傾舉國之兵東下。」
「屆時孫將軍為了平息漢中王的怒火,會拿誰的項上人頭去平事?」
話音落下。
呂蒙眼角猛地一抽。
按在劍柄上的手緊握。
若荊州局勢失控,劉備傾國來攻,江東總得推個人出去頂罪。
誰最合適?
只能是他呂蒙。
旁邊的親兵聽出話鋒不對,神色緊張地想上前。
「都督……」
呂蒙抬手制止。
下一秒,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撕心裂肺。
胸腔里發出沉悶的拉風箱聲。
臉色迅速漲得紫紅,握劍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劉澈冷眼看著。
史書載,呂蒙白衣渡江拿下荊州後不久便暴斃。
原來現在就已經病入膏肓了。
呂蒙打荊州,賭的是千秋功業。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副殘軀還能撐幾天。
咳嗽聲漸漸平息。
呂蒙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聲音沙啞。
「先生何以教我?」
先生二字一出,周圍東吳將士齊齊變色。
大都督竟對一個階下囚尊稱先生?
劉澈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呂蒙態度越客氣,殺心就越重。
他只給了一句話。
「拿荊州,放關羽。」
山風更冷了。
呂蒙沉默了很久。
久到懸崖下翻湧的霧氣重新漫上山道。
終於,呂蒙緩緩搖頭。
「主公有令。」
「斬關羽。」
呂蒙再次看向他。
「降我。」
「我會親自向主公舉薦你。」
劉澈沒有立刻接話。
投降就能活。
甚至能舒舒服服地拖到倒計時結束。
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要低個頭,服個軟,回到現實世界誰又知道他在副本里當過降卒?
可紅鸞劍柄上的血還燙著。
遠方,那個註定要敗走麥城的紅臉漢子還在血戰。
劉澈不是關羽麾下的兵。
可他是華夏民族中的漢族。
這點脊梁骨要是今天彎了,回去照鏡子都嫌自己噁心!
他緩緩舉起紅鸞。
劍鋒直指呂蒙眉心。
「大丈夫,怎能屈身鼠輩之下!」
東吳軍陣中頓時一片譁然。
呂蒙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他抬起右手。
後方弓弩手齊刷刷上前一步。
弩機上弦的咔噠聲連成一片死神的催命符。
劉澈腳後跟已經懸空。
退無可退。
呂蒙冷冷地看著他。
「你當真不怕死?」
劉澈抹去嘴角的血跡,笑聲嘶啞卻張狂。
「大丈夫死則死矣,何懼之有!」
呂蒙右手悍然劈下。
「放箭!」
嗖嗖嗖!
數十支勁弩撕裂晨霧。
劉澈揮劍格擋。
紅鸞磕飛兩支弩箭。
第三支擦著臉頰飛過,帶出一串血珠。
第四支狠狠貫穿他的左肩!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整個人向後仰倒。
懸崖邊緣的碎石撲簌簌墜落。
深谷中聽不到半點回音。
劉澈單膝重重砸在地上,用劍死死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劇痛撕裂神經。
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剩餘時間:05秒】
最後五秒。
劉澈看著倒計時,咧嘴笑了。
呂蒙平靜地看著劉澈。
「殺!」
親兵拔刀撲上。
劉澈猛地拔出撐地的長劍,轉身張開雙臂,仰面朝懸崖倒了下去。
狂風瞬間灌滿雙耳。
陡峭的山壁在視線中瘋狂上移。
東吳士卒衝到崖邊,只來得及看見那道血色身影被深淵吞沒。
呂蒙立於崖畔,戰袍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久久無言。
【剩餘時間:00:00:00】
【恭喜通關第一階段。】
【即將返回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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