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卷著火星，從營地里刮過。
劉澈剛走出營帳，就看見前方站著一名披甲軍士。
那人臉上有一道舊疤，從左眼下方斜到嘴角。
盔甲邊緣沾著黑褐色血漬，腰間掛著一把環首刀，刀柄被汗和血磨得發亮。
他手裡拎著一根馬鞭。
鞭尾還掛著一小塊皮肉。
劉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副本里的原住民。
而且不是普通雜兵。
「看什麼？」
疤臉軍士惡狠狠地盯著他。
「抓緊去把其他人叫起來，一刻鐘內趕到校場！」
「誤了軍令，老子先剁你的腳！」
劉澈點了點頭。
態度很平靜。
平靜得有些敷衍。
疤臉軍士眼皮一沉，顯然很不滿意。
啪！
馬鞭狠狠抽在劉澈腳邊的泥地上。
泥點濺起，打在他的褲腳上。
「耳朵聾了？」
劉澈低頭看了一眼泥點。
再抬頭時，他直視著疤臉軍士的眼睛。
「聽見了。」
疤臉軍士盯著他看了兩息。
那隻握鞭的手慢慢收緊。
劉澈沒有後退一步。
許久後。
疤臉軍士目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新兵的眼神有些刺人，沒再繼續發作，轉身離開。
鐵靴踩在泥水裡，發出沉悶聲響。
劉澈剛準備去喊人，旁邊營帳帘子被人掀開。
一個小胖子踉蹌著衝出來，剛扶住旗杆，臉色就綠了。
「嘔！」
他吐得撕心裂肺。
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在往南的營帳里，鑽出一個女人。
她身材窈窕，腰線收得很漂亮。
褐色大波浪垂在肩上，耳朵上掛著一對很吸睛的耳環，火光一照，耳墜輕輕晃了一下。
她先看了小胖子一眼，又看向劉澈。
「小哥哥，怎麼腿還嚇軟了？」
她笑了一下。
陸陸續續，周圍營帳里又走出幾個人。
有人警惕。
有人陰沉。
有人裝作鎮定，眼睛卻一直往別人腰上掃。
加上劉澈，一共八個人。
火把下，八道影子被拉得很長。
每個人都臉色難看，四處在打量別人。
劉澈清了清嗓子。
「諸位，咱們既然進了同一個副本，那就是緣分。」
那名壯漢立刻皺眉。
「少廢話，誰跟你有緣分？」
劉澈看了他一眼，沒接這句話。
這壯漢肩寬背厚，站姿很穩，腳下泥地被踩出兩個深印。
至少身體素質是不差的。
劉澈繼續開口道：
「現在大家都不知道互相身份，直接內訌，那麼大概率都死在這裡。」
「不如先暫時合作。」
「大家先自我介紹一下，讓彼此有個了解。」
他頓了頓。
「我先來。」
幾雙眼睛同時落在他身上。
劉澈臉色不變。
真實身份不能報，但沒說假的不行啊。
「在下ID郝建。」
「郝建的郝，郝建的建。」
「職業，一階滿經驗劍客。」
「有過通關A級副本的經驗。」
他說到這裡，拍了拍身上的破皮甲。
「對我來說，S級也就是級別高了一級。」
「讓我看看怎麼個事。」
場面安靜了一下。
小胖子吐得一半都停了，抬頭看著劉澈。
這人是真不怕死，還是腦子燒壞了？
S級副本。
死亡類。
還敢說也就是高一級？
但偏偏，他說得不像吹牛。
褐發女人也多看了劉澈一眼。
小胖子擦了擦嘴，率先舉手。
「我叫李純尚。」
「一階參軍。」
「各位大哥大姐好。」
話剛落，壯漢立刻冷哼。
「怎麼是個參軍，真晦氣。」
小胖子臉一白。
劉澈看了壯漢一眼。
這句話有信息。
對參軍敵意很重。
可能是單純蠢。
也可能是故意帶節奏，想把參軍牌推出去。
壯漢抱著胳膊。
「ID一柱擎天。」
「一階槍卒。」
劉澈眼角輕輕一跳。
這個ID，確實很有攻擊性。
旁邊一個頭髮染得亂七八糟的精神小伙抬了抬下巴。
「ID葬愛冷少。」
「一階斥候。」
他說完，還甩了一下劉海。
可惜頭髮上沾著乾草，還帶著淡淡的馬糞味。
小胖子差點又吐了。
一個看起來很老實的男人搓了搓手。
「俺叫莊稼漢。」
「二階驍騎。」
二階兩個字一出，周圍幾人的目光全變了。
一階副本里混進一個二階。
不是強力隊友，就是巨大隱患。
莊稼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後退了半步。
「俺也不知道咋進來的。」
劉澈沒有說話。
既然有一個二階，那其他人的實力也未必不是假的。
另一個方臉男人站出來。
他身材結實，衣服被撐得很緊。
「大家既然都聚在這裡，一定都不是等閒之輩。」
「在下ID鐵拳。」
「一階滿經驗甲士。」
他說這話時，刻意看了劉澈一眼。
像是在比較誰更像主心骨一樣。
劉澈笑了笑。
這種時候，有人願意跳出來吸火力，是好事。
角落裡，一個身影佝僂的人緩緩抬頭。
他的臉被陰影遮著，嗓音發啞。
「地魔。」
「一階刺客。」
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一柱擎天往旁邊挪了一步。
葬愛冷少直接把手按在腰間短弩上。
小胖子更是默默躲到劉澈側後方。
刺客。
這職業天生讓人懼怕。
地魔低低笑了一聲。
「怕什麼？」
「難道副本規定，刺客一定有問題？」
劉澈看著他。
這話沒錯。
最後，那名褐發女人輕輕抬手，耳墜又晃了一下。
「清歡。」
「二階槍卒。」
眾人目光再次變了。
又一個二階。
清歡沒看他們。
她看著劉澈，笑吟吟地開口。
「小哥哥，你可要保護我哦。」
劉澈撇了撇嘴。
「你一個二階找我一個一階保護？」
清歡眨了眨眼。
「女人嘛，就喜歡又帥又強的男人。」
劉澈盯著她看了兩秒。
這個女人不好糊弄。
「行，當然沒問題。」
劉澈點頭。
「遇到危險，我負責喊加油。」
清歡怔了一下。
隨即笑出聲。
小胖子也沒忍住，肩膀抖了兩下。
其他人看向劉澈的眼神變了。
這種時候還能開玩笑，要麼是心大，要麼就是有真本事。
劉澈剛準備繼續套話。
遠處傳來鐵靴聲。
疤臉軍士又回來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持槍士卒。
槍尖在火光下發暗，像是剛擦過血。
「都閉嘴！」
疤臉軍士一鞭抽在旗杆上。
啪的一聲。
小胖子嚇得縮了縮脖子。
疤臉軍士站在八人面前，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下面開始宣讀軍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