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車吱呀作響。
運糧隊伍比兩天前縮水了一大半。
剩下的士卒面孔生得很,劉澈一個都沒見過。
他走在隊伍最後面。
地魔在最前方,清歡緊跟其後。
那杆亮銀槍被她隨意搭在肩膀上,但目光一直盯著地魔。
李純尚縮在糧車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劉澈,眼神複雜。
沒人說話。
山道兩側的樹影越來越長。
太陽已經開始往山脊線下面沉。
劉澈一邊走,一邊數人頭。
押糧的士卒原本有十幾個,現在只剩五個。
而且步伐散漫,兵刃握法也不對,有兩個人連鞋都不穿。
他皺了皺眉。
清歡似乎也注意到了什麼。
她的步伐慢下來一拍,側臉掃了劉澈一眼。
劉澈微微搖頭。
再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前方山坳里露出一片木柵和瞭望塔的輪廓。
黃昏的光打在上面,把破舊的木刺染成暗橙色。
營寨?
不對!
這地方不像正規軍的營寨。
倒更像……
山寨。
柵欄上掛著幾面破旗,旗面上什麼字都沒有。
劉澈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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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車吱悠地往前走,兩扇破舊的寨門從裡面推開。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側站著士卒。
甲冑破破爛爛,多數人只穿皮甲布衣,兵器也雜亂。
柴刀、鏽矛、削尖的木棍……
有幾個傢伙歪著頭盯清歡看。
一聲口哨從左側響起來。
清歡臉色一沉,槍桿往肩上一轉,槍尖對準吹口哨那個方向。
那人縮回去了,但旁邊傳出幾聲嘿嘿的笑聲。
劉澈的眉頭擰得更緊。
不對!
這哪裡是什麼營寨,分明是他娘的山賊窩子。
糧車已經碾過寨門了。
他剛想開口,前方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壯漢從寨子深處跑出來。
光著膀子,肩膀上扛著一柄長斧。
壯漢跑到疤臉軍士馬前,單膝跪地。
「頭領!」
兩個字砸進劉澈耳朵里,後脊一片發涼。
頭領?
不是長官,不是大人。
是頭領!
他的目光盯在那柄長斧上。
第一天。
山道伏擊。
兩個二階山賊頭領衝出來,其中一個用的就是這種長斧!
當時清歡殺了一個,莊稼漢打殘了另一個……
劉澈猛地抬頭。
「不要過去!」
他的聲音在營寨里炸開。
地魔正往前走,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劉澈一眼,臉上閃過困惑。
太遲了。
疤臉軍士沒有從馬上下來。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
很隨意,像捏死一隻螞蟻。
咔嚓。
地魔的脖子被擰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整個人的身體還保持著回頭的姿勢,但腦袋已經耷拉下去。
屍體砸在地上,揚起一片黃土。
李純尚的慘叫卡在喉嚨里。
清歡瞳孔驟縮,長槍從肩膀上摔下來,槍尾點地,整個人往後彈退三步。
劉澈一把拽住李純尚的後領,把人拖到糧車後面。
營寨里瞬間變了天。
剛才還懶洋洋的「士卒」們全都動了。
柴刀出鞘,木矛舉起,把他們三人和糧車圍在中間。
疤臉軍士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他咧開嘴,黃牙露出來。
「還得謝謝你們幾個。」
他拍了拍糧車的車板。
「幫老子把糧食運到家門口了。」
劉澈的牙關咬緊。
「你從一開始,就不是運糧官。」
疤臉軍士哈哈大笑。
「運糧官?那個死胖子?」
他從馬上翻下來,馬鞭甩了個花。
「第一天就讓老子捏死了,不比捏你們這幾個兔崽子費勁多少。」
他踢了一腳地魔的屍體。
「運糧的士卒也是,走一段換一批罷了。」
「怪不得第一天山賊伏擊的時候,你只站在旁邊看。」
劉澈的聲音壓得很低。
疤臉軍士晃了晃腦袋。
「哈哈,老子可捨不得對崽子們出手!」
從頭到尾,這條運糧道就是個騙局。
運糧官是假的,護糧是假的,只有內鬥是真的。
等內鬥過後,再把糧車乖乖送進山賊窩子。
山賊們的包圍圈在收緊。
清歡退到劉澈身側,握槍的手微微發抖。
「怎麼辦?」
她的聲音不再有之前的從容。
三階,一個三階的對手站在面前。
「一階二階的副本里,怎麼會有三階的敵人?」
劉澈沒有回答。
李純尚蹲在糧車後面,雙手抱著腦袋。
「完了。」
他的牙齒磕得咯響。
「全完了!這個副本根本就沒有活路。」
「從頭到尾就是個死局!」
「不對。」
劉澈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李純尚抬起頭。清歡也看向他。
「副本不可能全是死局。」
劉澈的目光掃過營寨。
山賊、長斧壯漢、疤臉軍士,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腳下。
「是我們錯過了機會。」
清歡的瞳孔微微一動。
她想到了什麼。
那些夜晚。
疤臉軍士帳篷里傳出的鼾聲。
第三條軍規是假的。
夜間沒人執行宵禁。
她猛地抬頭。
「每天夜裡……」
劉澈點了點頭。
「他會陷入沉睡。」
「只要在他睡著的時候動手,一階二階的組合未必不能殺掉一個毫無防備的三階。」
清歡的臉色變了又變。
劉澈的嘴角繃成一條線。
這個副本從一開始就在誤導所有人。
疤臉軍士上來就展現三階實力。
所有正常的一階二階玩家,在沒有確定他是敵人之前,誰會去主動挑戰一個三階的NPC?
誰會想到要在夜裡去殺一個看起來是友軍的三階?
疤臉軍士拎著馬鞭,一步走過來。
「聊完了?」
他歪著腦袋,滿臉的無所謂。
「放心,老子給你們留個全屍。」
山賊們發出嘿嘿的怪笑。
清歡把亮銀槍從地上抽起來,槍桿在掌心轉了一圈,槍尖遙指疤臉軍士。
她偏過頭看了劉澈一眼。
「看來只能下輩子請你吃飯了。」
劉澈伸出手。
扣住了她的手腕。
清歡一愣。
「你去對付那個二階。」
劉澈鬆開手,下巴朝長斧壯漢的方向一抬。
「小胖子。」
他又看向李純尚。
「護好糧車,完整度掉到三十以下,所有人都得死。」
李純尚哆嗦著站起來,使勁點頭。
清歡皺眉。
「那他呢?」
她的槍尖指著疤臉軍士。
那可是一個三階!
劉澈看著疤臉軍士。
「交給我。」
清歡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瘋了?你一個一階劍客……」
「我說了,交給我。」
劉澈打斷她。
他的手從紅鸞劍柄上鬆開。
「我也還有一張牌沒打。」
「該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了,二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