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鎮魂司,頂樓陽台。
風從城西吹過來,帶著點燥熱。
一個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藤椅上,中分長發垂在肩側。
花襯衣的扣子解了兩顆,露出鎖骨上一道陳舊的疤。
三十歲左右,五官英俊得過分,帶著股不正經的痞氣。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湯還冒著熱氣。
錢振國在陽台上來回走。
一步,兩步,三步,轉身,再來一次。
皮鞋踩在地磚上,咯噔咯噔響。
男人端著茶杯,眼珠子跟著錢振國左右轉。
「老錢頭。」
他終於受不了了,晃了茶杯。
「你他娘的別轉了,我剛下飛機,還沒緩過來呢,你再給我轉吐了。」
錢振國猛地回頭,眼睛一瞪。
「你懂個蛋!」
他粗著嗓子,一巴掌拍在欄杆上。
「那可是百年間第一個通關S級覺醒副本的人!」
男人吹了吹茶麵,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天才多了去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敲了兩下。
「能活到最後的,才叫天才。」
錢振國沒接話,拳頭緊緊握著。
男人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忽然來了興致。
「那這位超級無敵小天才到底進了什麼副本,讓你如此坐立不安的?」
錢振國的聲音沉下去。
「S級,死亡運糧道。」
噗!
茶水噴了一地。
男人猛地坐直身子,花襯衣前襟濺上了茶漬,他也顧不上擦。
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變化。
「節哀,老錢頭。」
錢振國的額角青筋暴起。
「放你媽的屁!」
他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凳。
「老子節哀你大爺!」
男人攤開手,一副無辜相。
「老錢頭,那可是死亡運糧道。」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罕見地認真了幾分。
「沒有攻略、沒有通關記錄的必死類副本。」
「一階二階的新人進去,存活率無限趨近於零。」
錢振國不說話了。
他站在欄杆邊,背對著男人,肩膀緊繃著。
男人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幾息。
然後忽然又笑了。
「要不咱倆打個賭?」
錢振國沒轉身。
「賭他能不能從副本里活著出來。」
陽台上安靜了一瞬。
錢振國緩緩轉過身來,臉色鐵青。
「賭什麼?」
男人立刻來了精神。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亮得跟條餓狼似的。
「就賭你那柄斬馬刀。」
他舔了舔嘴唇。
「玄級高品,我眼饞很久了。」
錢振國大步走回來,直接坐到男人對面。
他沒端茶杯。
伸手拎起紫砂茶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男人看著他嘴對壺口喝茶的動作,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剛才喝的......
「你要是輸了呢?」
錢振國手裡拿著茶壺,目光盯著男人的眼睛。
男人收回目光,往椅背上一靠。
他收起了那副沒正形的坐姿。
「我要是輸了.......」
他停了一下,輕笑道:
「等你哪天嘎巴一下死了,你手底下那幫崽子,我替你罩著。」
錢振國盯著他看了很久。
手指把茶壺柄捏得咯吱響。
然後猛地把茶壺擲在茶几上,茶具碰撞,聲音脆響。
「行!你小子別後悔。」
男人笑著搖了搖頭,重新翹起二郎腿。
這一次,他沒再碰那杯茶。
外面,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遲鳴的大嗓門先到。
「師傅,我們巡查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他看見了藤椅上的男人。
「我嘞個騷剛啊!止水大哥!」
遲鳴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咧著嘴笑,臉上那道疤都跟著彎了。
「您什麼時候來的?」
高止水抬手朝他比了個手槍的手勢。
「小鳴子,好久不見。」
遲鳴轉過身,沖身後面無表情的瘦高男人一抬下巴。
「大竹竿子,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叫高止水,五階滿經驗武卒,以前在邊關的時候還教過我兩招。」
郝一鵬點了點頭。
「你好。」
就兩個字,沒有多餘的。
高止水看了郝一鵬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老錢頭,你手下質量不錯啊,才二階就摸到意的門檻了。」
錢振國沒說話,自顧自地喝水。
遲鳴已經屁顛屁顛繞到高止水身後了,蹲下來,一張臉湊過去。
「止水大哥,啥時候再教我幾招?我感覺自己快要進副本了,得加把勁。」
高止水擺了擺手。
「先不說這個。」
他放下茶杯,偏過頭。
「知予呢?」
遲鳴愣了一下。
「溫姐啊,她在宿舍區等著呢。」
「等什麼?」
「等我大哥從副本里出來啊。」
高止水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什麼?」
「那小子真該死啊。」
遲鳴一臉莫名其妙。
「咋了?我們每次進副本,溫姐都是那麼等的啊。」
高止水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包括你?」
「當然了!」
遲鳴拍著胸脯。
「每次從副本出來,看到溫姐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就感到安心,特別……」
砰。
高止水一拳砸下去。
遲鳴整個人嵌進地板里,呈大字型,地磚裂開三寸深的坑。
「呃……」
遲鳴趴在坑裡,半天沒緩過來。
郝一鵬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
遲鳴這傢伙能活到現在,純屬命硬。
錢振國捂著臉,懶得看這離譜的妹控發癲。
「行了。」
錢振國把手從臉上拿下來,看著高止水。
「說正事,你怎麼想到跑老子這兒來了?」
高止水收回拳頭,擦了擦指節上的灰,重新坐回藤椅。
他的表情變了,整個人透出一股冷冽的肅殺氣。
「人手不夠了。」
他看著錢振國。
「來調人的。」
錢振國眉頭擰起來。
「人手不夠?開什麼玩笑,全國的高階精銳都在邊境。」
高止水沒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從坑裡爬出來的遲鳴,又看了一眼安靜站著的郝一鵬。
最後才開口。
「姬明月要率軍深入迷霧。」
錢振國的手停在半空。
「邊境防禦薄弱,所以需要從各地調人補防。」
遲鳴拍著身上的灰,哎喲了兩聲後,臉上的嬉笑也收了。
「深入迷霧做什麼?」
高止水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殺敵。」
錢振國猛地站起來。
藤椅被他頂得往後滑了半米。
「小明月瘋了?」
高止水搖了搖頭。
「不是他瘋了。」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是我們必須去。」
「出現了有智慧的將級亡靈,六階。」
遲鳴的笑容徹底沒了。
他下意識退了半步,後背撞上欄杆。
郝一鵬的眼睛終於有了波動,手指無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它在集結軍隊。」
高止水的聲音很平。
「如果不趁它還沒成勢的時候殺掉……」
他沒說完。
錢振國站在原地,拳頭握緊又鬆開。
就在這時。
一陣細微的波動從樓下傳上來。
很輕,但在場四個人全都感覺到了。
有人從副本里出來了。
就在此時,錢振國的手機響了。
他幾乎是一把抓起來的。
溫知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速快了一倍,氣息都沒喘勻。
「錢老!」
「劉澈,劉澈從副本里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