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靈粗糙的指骨逐漸收緊。
白洋甚至聽到了自己頭骨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那張只剩少量血肉的臉上,肌肉纖維向兩側扯動,竟然露出一個殘酷的笑容。
「啊!!」
劇痛讓白洋爆發出嘶啞的慘叫,視線徹底被血色糊滿,意識開始渙散。
就在他的頭骨即將被捏碎時,亡靈的身體突然向前一衝。
砰!
它的後背遭到重擊,龐大的身軀踉蹌著撞出數米。
捏住白洋腦袋的手隨之鬆開。
白洋直挺挺地墜下。
還沒等落地,一雙粗壯的手臂便穩穩接住了他,順勢在滿是碎石的地上連續翻滾,撞翻了幾個垃圾桶才停下。
白洋艱難地睜開眼睛。
吳奕那張沾滿黑灰的圓臉出現在面前。
「阿白,你還好嗎?」
吳奕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右臂的傷口正在往外淌血。
白洋咳出一口血沫,聲音虛弱地說道:
「你看我像還好嗎?我已經見到我太奶了。」
吳奕撇了撇嘴,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
「早跟你說了,就不該跟唐玄那孫子待一塊太久,嘴都變碎了。」
白洋盯著他,氣若遊絲,語氣裡帶著怒意:
「你回來幹什麼?」
吳奕單手舉起盾牌,擋在他的身前,開口:
「怕你路上太寂寞了。」
白洋扯了扯嘴角,牽動了斷裂的肋骨,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你他媽的。」
五十米外,亡靈站穩身體。
它轉過頭,空洞的眼眶重新鎖定了兩人。
吳奕把白洋靠在廢墟牆邊,隨後站起身,吐掉嘴裡的血沫。
「來啊!你大爺的!」
他提著盾牌,竟然主動迎著那隻四階亡靈沖了上去。
亡靈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邁開粗壯的雙腿,巨斧迎面劈下。
鐺!
吳奕雙手頂住盾牌,雙腿驟然下沉。
腳下的柏油路面瞬間炸開,碎石飛濺。
他的雙腳陷入地面半尺,雙臂的血管同時崩裂。
「噗!」
巨大的反震力讓他直接噴出一口鮮血。
亡靈抽回巨斧,緊接著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
吳奕怒吼一聲,頂著盾牌繼續往前猛撞。
砰!
盾牌表面炸開大片火星。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輛廢棄轎車上,車門當場凹陷,玻璃碎了一地。
吳奕滾落在地,骨頭不知道斷了多少根,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可甲士的體魄仍然吊住了他的意識。
他咬著牙,用盾牌撐著地,搖搖晃晃地再次站了起來。
亡靈大步逼近,巨斧高高舉起。
吳奕大吼著,拼了命再次頂上。
第二次撞擊,他的肩骨發出斷裂聲,左臂幾乎失去知覺。
第三次撞擊,他連人帶盾砸在地上,血水沿著下巴滴落。
可他始終擋在白洋面前。
那面陪伴了吳奕許久的黃階盾牌終於承受不住,卡嚓一聲四分五裂,碎鐵片崩得到處都是。
吳奕的雙臂詭異地扭曲著,整個人倒飛而出。
在地上滾了十幾圈,剛好停在白洋腳邊。
他渾身是血,作訓服已經爛成了布條。
右眼腫得睜不開,左眼被血水糊住,胸膛起伏得越來越慢。
但他還在掙扎。
手指死死摳著地面,指甲翻卷,鮮血淋漓,試圖再次撐起身體。
白洋靠在廢墟上,看著吳奕這副慘狀,喉嚨里湧出大股鮮血。
視線模糊得厲害。
「你真是個憨批。」
吳奕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含糊不清地罵道:
「草你大爺的。」
他摸索著抓住一塊最大的盾牌碎片,試圖撐起身體。
就在這時。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破空聲。
一把厚重的斬馬刀高速旋轉,直奔亡靈面門。
亡靈察覺到危險,猛地抬頭,巨斧橫在胸前。
鐺!
火星四濺,氣浪翻滾。
斬馬刀被磕飛,在空中翻轉了幾圈,倒飛回去。
一隻粗糙的大手穩穩接住了刀柄。
錢振國踩著滿地碎石,大步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眼眶通紅的唐玄,還有幾名一隊的殘存隊員。
錢振國停在白洋和吳奕身前。
他低頭看了一眼幾乎不成人形的兩人。
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底泛起血絲。
錢振國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舊的作戰服,隨手扔在地上。
露出了滿是陳年舊疤的上半身。
斬馬刀在他雙手間緩緩抬起,體內被舊傷壓制的力量開始釋放。
「小子。」
唐玄抹去眼角的淚水,聲音發顫地輕喊:
「錢隊!」
錢振國盯著前方的亡靈,沉聲說道:
「老子今天要是死在這了。」
「幫我……」
話音未落。
咻!
一道悽厲的破空聲突然從街道盡頭傳來。
箭矢的速度快得離譜,幾乎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已經到了亡靈眼前。
它發出一聲狂吼,顧不上眼前的錢振國,雙手握緊巨斧,狠狠劈向半空中那道流光。
轟!
箭矢撞在斧刃上,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
恐怖的穿透力順著斧柄傳導。
強悍如四階將級的亡靈,竟然被這一箭逼得硬生生往後退了半步。
巨大的腳掌在廢墟上踩出兩個深坑。
錢振國握著斬馬刀的手停在半空。
唐玄也瞪大了眼睛。
街道盡頭傳來引擎轟鳴。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廢墟中咆哮著衝出,輪胎在路面上瘋狂摩擦,冒出刺鼻的白煙。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
商務車一個極其暴力的甩尾,穩穩停在錢振國身旁。
車頂上。
一個高挑的身影半蹲著,夜風吹起她的高馬尾。
溫知予手裡握著一把造型古樸的梅花長弓,弓弦還在微微顫動。
商務車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劉澈彎腰走下車。
他單手插在兜里,碎發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眼尾微挑,姿態依舊散漫。
緊接著。
遲鳴跳了下來,脖子扭得咔咔作響,下巴上的刀疤顯得格外猙獰。
夏琪扎著雙馬尾,嘴裡還嚼著泡泡糖,眼神興奮得發亮。
沈清歡穿著緊身作戰服,踩著高跟鞋,慵懶地靠在車門上,手裡提著一桿銀槍,狐狸眼微微眯起。
漢中隊,三隊。
全員到齊!
遲鳴大步走到錢振國身邊。
他看著自家師傅那光著膀子準備拼命的架勢,咧嘴一笑。
「師傅。」
遲鳴取出鬼面重盾,用力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他揚起下巴,開口道:
「這種小卡拉米。」
「就不勞煩您老人家出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