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玻璃門還在叮咣作響。
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
樓梯口,王渡穿著那身洗得發黃的二隊隊服,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
他那頭棕色捲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頭,那雙眼睛彎成和善的弧度,嘴角掛著人畜無害的笑意。
「哎呀,你們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遲鳴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
剛聽完內鬼的分析,腦子還沒轉過彎,嘴就準備先動了。
「王……」
他剛要罵娘。
砰!
劉澈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手肘精準搗在遲鳴的腰眼上。
遲鳴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擠在一起。
他猛地反應過來,硬生生把後半截髒話咽了回去,嘴角瘋狂抽搐。
「哎呀,這不是渡哥嗎?」
遲鳴捂著腰,乾巴巴地擠出一句。
王渡走近幾步,視線在遲鳴扭曲的臉上停頓了一秒。
「鳴子,腰怎麼了?受傷了?」
「啊,對對對。」
遲鳴順坡下驢,一拍大腿。
「剛才在南關正街,不小心扭了一下,老毛病了。」
「我得找個地方好好按按。」
王渡推了推眼鏡,笑道:
「哈哈,天漢長街那邊的足道還可以,你可以去試試。」
他目光越過遲鳴,落在劉澈和錢振國身上。
錢振國靠在欄杆上,夾著煙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張布滿舊疤的臉隱在陰影里,沒有吭聲。
劉澈單手插在兜里,神色散漫,眼尾微微挑著,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呦,王隊長啊,大半夜的還加班啊。」
劉澈隨口打著招呼。
王渡無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懷裡的文件。
「一隊出了這麼大的事,白隊長重傷,南關那邊又鬧亡靈。」
「後勤那邊忙不過來了,我幫著整理一下現場報告。」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擔憂。
「白洋和吳奕怎麼樣了?我剛聽護士說,送來的時候渾身是血。」
錢振國吐出一口青煙,聲音粗啞。
「命保住了。」
他指了指走廊那頭。
「在裡頭躺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
王渡長出了一口氣,肩膀都跟著鬆懈下來。
劉澈靜靜地看著他。
「我聽說,南關正街出現了一隻四階亡靈?」
王渡話鋒一轉,看向劉澈。
「你們剛回來就碰上了,沒受傷吧?能處理掉四階,看來你們這次去京都,實力提升不小啊。」
「運氣好罷了。」
劉澈聳聳肩,語氣隨意。
「那亡靈狀態有問題,我們幾個一擁而上,隨便打了幾下就結束了,瞎貓碰上死耗子。」
王渡的鏡片反了一下光。
「是嗎?那亡靈的屍體呢?」
劉澈面不改色。
「被小琪一錘子砸爛了,然後順手燒了。」
夏琪在旁邊配合地點頭。
「對呀對呀,唉,怪我,我下手有點重了。」
她拍著胸口,腮幫子鼓著,一副懊悔的樣子。
王渡看了看這幾個人。
「沒事就好。」
王渡笑容不減。
「你們拿了全國冠軍的事,總部那邊已經發通報了。」
「咱們漢中鎮魂司可是大大露了一回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熱情起來。
「既然回來了,又拿到了冠軍。」
「明晚二隊做東,給你們接風洗塵,地方你們挑,算我的。」
遲鳴剛想說話,劉澈搶先一步開口。
「渡哥,心意領了。」
劉澈擺擺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態。
「這趟出去折騰得夠嗆,大家身上都有些疲憊。」
「我得先回家一趟,家裡還破破爛爛的,正好讓他們去幫我收拾一下。」
劉澈看向王渡。
「再加上一隊現在這情況,鎮魂司里肯定一堆爛攤子。」
「過幾天吧,等這陣子忙完,我做東,咱們好好聚聚。」
王渡點點頭,沒有強求。
「也對,是該先回家看看。」
他把文件往上託了托。
「那行,你們早點回去休息,我先把這些報告送去檔案室。」
「渡哥慢走。」
王渡轉身。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漸遠去。
那道洗得發黃的隊服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越走越遠。
直到樓梯口再也聽不見動靜。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冷風吹過玻璃門的嗚嗚聲。
錢振國掐滅菸頭,盯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沈清歡靠在牆邊,指尖繞著褐色的大波浪,狐狸眼半眯著。
「這人,有點意思。」
她輕笑一聲。
「他在撒謊。」
遲鳴瞪大眼睛,問道:
「你怎麼知道?」
沈清歡踩著高跟鞋走近半步。
「人在真正關心傷者的時候,視線會下意識看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
「但他剛才問白洋和吳奕傷情的時候,眼睛是直勾勾盯著咱們。」
許久後,劉澈低聲開口:
「看出來什麼沒有?」
溫知予靠在欄杆邊,想了一會,輕聲說道:
「他不是斥候。」
遲鳴愣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
「臥槽,為啥啊?」
「不是,你們這樣顯得我不是很聰明啊!」
溫知予抬起眼。
「他沒有斥候該有的習慣。」
「走路聲音很重,推眼鏡時用的也是指腹。」
隨後,她似乎是有些懊惱。
「以前都沒有注意。」
劉澈低頭思索了一陣。
「我想起來了。」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
「之前在迷霧邊境守城的時候,他作為弓弩專精的斥候,連箭都射不准。」
當時城牆上亂作一團,亡靈大軍帶來的壓力太大。
沒人去細究一個三階斥候的準頭。
現在想來。
那根本不是失誤。
而是他根本就不會用弓弩!
遲鳴咽了一口唾沫。
「我的天……」
「這麼多年,我到底在跟什麼玩意一起共事啊。」
遲鳴搓著胳膊,聲音發顫。
「我怎麼感覺背後涼涼的。」
夏琪聽到這話,動作也停住了。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往溫知予身邊靠了靠。
「被大傻鳴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點滲人。」
遲鳴咽了一口唾沫。
「老大,現在咱們該咋辦?」
他指了指樓下。
「回鎮魂司盯著他?」
劉澈搖頭。
「不。」
他視線掃過眾人。
「打草驚蛇是大忌。」
「既然上官家主過幾天就到,我們就等著。」
他轉身拉開玻璃門。
「這幾天不要單獨行動。」
「所有人,先去我家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