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澈手裡正抓著那塊俗氣的紅底綠花床單。
整理的動作停在半空。
夏琪的話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盪開,撞在牆壁上,帶著回音鑽進他的耳朵。
這麼大的房子,連一張家人的照片都沒有?
劉澈的視線越過沙發,掃過那面巨大的背景牆。
牆面乾乾淨淨。
沒有掛鉤,沒有相框留下的印記,連個釘子眼都找不到。
這河狸嗎?
就算一家人再怎麼不愛拍照,也不至於連一張全家福都沒有。
除非,這裡根本不是真正的家......
夏琪偏著腦袋,盯著劉澈發愣的樣子,小虎牙咬著下唇,剛張開嘴還要接著問。
二樓樓梯口傳來溫知予的聲音。
「小琪,快上來洗澡,水放好了。」
「來啦!」
夏琪應了一聲,雙馬尾一甩,蹦蹦跳跳地順著樓梯跑了上去。
客廳里只剩劉澈一個人。
他用力把那塊碎花布扯平,嚴嚴實實地蓋住真絲沙發上的暗紅色血跡。
隨後,他坐在沙發上。
雙臂抱在胸前,視線盯著對面的電視牆。
記憶中,他從小就在這棟房子裡長大。
每一個角落,每一塊地磚,都應該無比熟悉。
可現在,這種熟悉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老一輩人最講究團圓,不愛拍照這個理由太牽強了。
劉澈站起身,順著樓梯往二樓走。
實木樓梯踩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剛踏上二樓走廊。
迎面碰上剛洗完澡的沈清歡。
她換了一身酒紅色的真絲吊帶睡衣,布料貼著皮膚,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褐色的大波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濕發貼在白皙的鎖骨上。
水珠順著肌膚往下滾,沒入深不見底的溝壑。
沈清歡慵懶地倚靠在門框上。
狐狸眼半眯著,上下打量了劉澈一圈。
「小哥哥。」
沈清歡輕笑一聲,嗓音透著剛沐浴完的輕快。
「大半夜的,這是準備去誰的房間啊?」
她伸出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點了點走廊最里側的房間。
「先說好,小琪的房間可不能去哦。」
劉澈臉一黑。
「我去我自己的房間看看。」
他沒有理會身後沈清歡肆無忌憚的調笑,徑直走到走廊中間,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
啪。
按亮牆上的開關。
頂燈閃爍了兩下,亮了起來。
房間很空曠。
一張單人床,一個木質衣櫃,一張書桌。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劉澈走到書桌前,拉開最上面的抽屜。
空的。
往下,拉開第二個抽屜。
還是空的。
劉澈動作越來越快,一把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除了角落裡孤零零地躺著一本落滿灰塵的美女雜誌和幾團衛生紙外。
沒有任何生活痕跡。
劉澈停下動作,隨手將抽屜推了回去。
如果原主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絕不可能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這棟房子,或者他腦子裡的這段記憶,被人動過手腳。
劉澈轉過身,一把拉開衣櫃的門。
幾件衣服掛在裡面。
除此之外,連個換季的紙箱都沒有。
劉澈轉身走出房間。
來到隔壁劉輕搖的臥室門前。
手掌握住黃銅門把手,用力往下壓。
咔噠。
門鎖死了,推不開。
劉澈只好鬆開手,退回自己的房間。
他走到單人床邊坐下。
閉上眼睛,開始梳理腦海中的畫面。
爺爺,奶奶,姐姐,還有那個神秘的父親。
這些人的面孔清晰無比。
等等。
母親呢?
劉澈猛地睜開眼睛。
在這個世界的記憶里,他找不到任何關於母親的畫面。
名字、相貌、生死,全是一片空白。
劉澈坐在床鋪上。
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記憶,審視這個世界強塞給他的那些......常識。
咚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劉澈抬起頭,看向門口。
溫知予站在門外。
她換了一身米白色的長袖居家服,頭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身上,驅散了幾分走廊里的冷意。
「你是不是又在想你父親的事了?」
溫知予走進來,聲音很輕。
劉澈眼底的銳利瞬間收斂,恢復了平時的散漫。
他身子往後一仰,雙手撐在床鋪上,抻了一下腰,苦笑道:
「現在啊,不僅僅是我父親的事了。」
溫知予走到床邊。
她沒有問到底是什麼事,只是安靜地挨著他坐下。
兩人離得很近。
溫知予身上那股清甜的沐浴露香味,混著屬於她的乾淨氣息,一點點飄了過來。
她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搭在劉澈的後背上。
隔著單薄的衣料,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一下,兩下。
順著脊背慢慢撫摸。
「車到山前必有路,這不是你說的嗎?」
溫知予偏過頭,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只有純粹的安撫。
「有些事情,順其自然就好了。」
劉澈轉過頭。
對上她的視線。
溫知予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汽,眼底倒映著他的影子。
劉澈緊繃的臉慢慢放鬆下來。
他點了點頭。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
溫知予收回手,雙手撐在床沿上,兩條大白腿輕輕晃了晃。
「其實,我以前也總是想很多事情。」
她看著空白的牆壁,聲音軟糯。
「想我以後能不能活下去,想我能不能不拖你們的後腿。」
「後來我發現,想這些都沒用。」
溫知予轉過頭,衝著劉澈淺淺一笑。
「只要現在,我們都好好地坐在這裡,這就夠了。」
劉澈看著她的笑臉。
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早點休息。」
溫知予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擺。
「明天還要去買家具呢。」
說完,溫知予視線不經意掃過那半開的抽屜,看到了角落裡的雜誌和衛生紙。
她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輕笑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劉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有些抽搐。
夜深。
劉澈關掉二樓的燈,順著樓梯回到一樓。
路過客房的時候。
遲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條腿搭在床沿外面。
呼嚕打得震天響,連房門都沒關。
劉澈搖了搖頭,走過去,伸手握住門把手,幫他把門帶上。
回到一樓自己的臨時房間。
剛在床上躺下。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在安靜的房間裡,嗡嗡的聲音格外刺耳。
劉澈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線晃了一下眼睛。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道具後天就可以送到,小子,你好好把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