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飛訊識別碼,您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反饋……」
同樣戴著智能腕錶的風曦將腕錶屏幕展開,調出一塊四四方方的識別碼。
滴———
夏紀手腕前伸,手背正對著識別碼,待聽到掃描完成的提示聲後才將手放回口袋。
「明天見,夏先生。」
風曦如進門時那般又朝夏紀行了一禮,帶著克製得恰到好處的微笑推開宿舍門,來到陽光明媚的走廊中。
現在是七點半,獨屬於恆京人的溫暖陽光照得風曦的臉有些痒痒的,眼睛也本能的在明熾的太陽下眯起。
『不像深居地底的那些廢民,恆京里的人確實得到了聯邦建都「恆光」時,王豐羊先生許諾的永恆不墜的光明。』
她想。
『我的任務完成得並不算圓滿,核心的試探工作也只完成了不到一半,聯邦會怎麼處理我呢?』
她又想。
『超能力[心理暗示]所具有的研究價值,究竟是會讓我安然無恙,還是會讓我躺在實驗台上,在治癒類能力者的治療下生不如死呢?』
想到這裡,風曦的心裡升起陣陣寒意,令她的呼吸有些困難。
大腦發出指令。
她的嘴不自覺的張大了些,想要吞下更多的空氣。
然後,聯邦針對夏紀的第三次試探到來了。
忽略掉聯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由高層的老東西擅做主張派出的「白銀之王」。
對夏紀這頭看上去即將技窮的黔驢,聯邦官方的試探遠比前兩次要更加大膽。
門後的夏紀神色猛的一變,能控御物體的太陰神意外放而出,在風曦的身前化作不可視的無色有形之障盾。
御物極限從數噸成長至十幾噸的神意之力,配合上以柔克剛的太陰化御之妙,足以近距離化解雲爆彈的衝擊。
但防禦全然無用。
在顱骨的地平線上,比天邊半落的殘陽更加深邃和殷紅的漿液正在冉冉升起。
一顆子彈無視所有的阻隔,直接點爆了風曦的腦袋。
血液飛濺,濺落在走廊瓷白色的整潔地面上,也濺入夏紀那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風曦啪嗒一聲摔倒。
她的肺仍在執行大腦最後的指令:用力點吸氣。
她吞下了最後一口氣。
而無力搭救她的夏紀,也正式到了暴露出真實實力水平的——「技窮之時」。
經過這次試探,聯邦清楚的知道了夏紀的弱點和底細。
弱,在他擁有善意。
底,在他的能力既不規則,也不概念,更不唯心。
他只是「未來可期」而已。
「我本以為你們會更有良知一點,哪怕只是一點。」
夏紀看著門口的屍體,還有屍體下方逐漸變大的血泊,神色晦暗難明。
「但現在我明白了……」
他腦海中的諸世書無風自動,翻開到用來記錄功業和強緣的扉頁。
風曦的名字仍留在強緣一欄上,在她的更上方,更更更上方,一個名字顯現出來。
【海德倫(先手必中)】
【①如果在目標出手之前先一步出手攻擊,則本次攻擊將會無視目標的一切防禦,必定帶著完整的威力突破防禦,直接命中目標的軀體。】
【②該能力常態發動,在一場戰鬥中,其對每個目標僅會進行一次先後手的判定。】
「……唯有殺!」
「不殺不足以明正道,不殺不足以平業火!」
羈絆是雙向的,除了他人對夏紀的愛恨糾葛,夏紀自己對他人的強烈情感同樣會產生強大的羈絆。
只不過,在此天、此刻、此時之前,能如過客般在諸多世界之間肆意遊歷、玩賞諸世而不恭,會因為死亡而付出的最大代價不過是丟失一個世界之道標的夏紀,從未在主世界的人類聯邦中,對某個具體的人產生如此鮮明的憎惡感。
在大鄴,他有過,並且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但強緣只會收錄主世界的因果。
上一刻。
他覺得,他最壞的結局無非一死,總有一天,無限成長、無限變強的他,能跨越世界的距離,回來重寫一切遺憾,否決自昨日開始,至今也仍未結束演出的悲劇之戲碼。
他已經很努力了不是嗎?
失敗一次也無所謂吧。
只是在這一刻。
夏紀忽然不想死了。
他絕不接受現在的死亡。
他會更努力的。
努力到竭盡他所能。
砰!!!
正要自動關閉的宿舍門轟的炸開,瞬間看完出手者能力描述的夏紀猛衝而出,如疾風般飛越走廊,來到宿舍樓之外的半空之中。
藉由神意捕捉到的彈道軌跡,他精準的看向了懸停在數公里之外的半空中的直升機,向著直升機的方向全力擲出一根不鏽鋼筷子。
筷子在太陰神意的全力推動之下,像是電磁步槍中不斷加速的硬幣,迅速加速到貫穿音障,在宿舍樓外普通超能力學生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向著數公里外的海德倫飛射而去。
面對『先手必中』這種戰術型的規則類能力,無論對方的任務目標是不是只有風曦一人,夏紀都選擇先下手為強。
「嘻嘻,任務完成。」
看到目標的腦袋像開椰子一樣轟的洞開,直升機中,身材曼妙的海德倫放下狙擊槍,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一想到聯邦向她許諾的遠非金錢可以衡量的特權與珍貴資源,她心裡就不由得輕哼起來,臉頰上也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只需要殺一個平日裡隨手可殺的弱雞就能拿這麼多報酬,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反正她又沒對「那一位」直接出手,對方根本犯不著找自己的麻煩。
就算對方真的敢來,贏的也只會是先手必勝的她!
海德倫嘴巴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看向駕駛室命令道:
「你……呃!!!」
她的聲音被外力猛的截斷。
一根因空氣摩擦而燒得通紅的筷子在洞穿了她的喉嚨之後,進一步掀飛了駕駛員的天靈蓋,給二人留下不會立即死去的致命傷,好讓他們聽到筷子上殘留之神意的怒火:
「你們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呼……嚇………」
海德倫痛苦的捂住被燒穿的喉嚨,拼命的想要呼吸,但是沒有任何空氣來到肺部。
畢竟她的氣管已經斷裂。
海德倫轉頭想要求助,卻絕望的發現大腦裸露的駕駛員整個人都壓在了控制台上。
直升機的懸停本質上是天網在操控,並不會因為用作人工輔助的駕駛員死亡就失衡。
很快,海德倫的求救信號就通過腦機埠發送給了天網,直升機開始穩定下降,能救她的醫療團隊已經在路上。
然後,第二根燒紅的筷子到來,正式取走了她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