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尖之內是一個少年。
黑髮黑瞳,容貌年輕。
那雙富有熱情的眼眸,和身上朝氣蓬勃的氣質,讓人絲毫看不出他是出生在上世紀,從聯邦未誕之時一路活到現在的老傢伙。
更看不出他是聯邦的總議長,是執掌世界的當世最強。
那少年端坐在純金打造的王座之上,微笑著點頭回答夏紀可否去殺「天地」的質詢:
「當然可以,現在的你想要殺誰都行,畢竟你已經是這殼中世界的最強了嘛。」
「哦?是嗎?」
夏紀面無表情的注視著王座上的少年,目光穿透少年手指上的儲物戒指,看向戒內空間儲存的人質。
夏紀真正在乎的姜素素、方圓、王立誠;他有點在乎的公養所的昔日夥伴;他雖為其死亡方式而憤怒,但其實並不算在乎的,被殺青攝影師復活的風曦,正靜靜沉睡在其中。
於是,沒有任何的妥協,夏紀的聲音依舊冷冽如冰:
「那我便來殺你了。」
人質戰術?呵。
他夏紀向來不吃壓力。
王座上,表情從容不迫的少年聞言勃然色變,不止是因為夏紀的明確殺意,更因為被他用超能力鎖在手指上的儲物戒指消失不見了。
百般武藝,此乃———
神通『匱收元』!
戒指出現在夏紀口袋裡,分散藏匿在聯邦各區的,夏紀不在乎、但是可能在乎的人,如各科老師、同班同學、明星、本子畫師,一個接一個的被匱奪到儲物空間之中。
為了讓他投鼠忌器,這些人質的身上存在著:腦機意識劫持、數十種超能力效應、一觸即發的鏈式毒素、屎山般的基因改造,乃至是遍布大腦皮層的殺手型納米機器人。
但是沒用,對於夏紀來說,解決這些小毛病不會比倒背九九乘法表難多少。
因為現在的他,是和安南星、王豐羊一樣的主觀型超能力者。
就像天體令時空彎曲那般,龐大的存在只是存在本身就能令現實發生扭曲。
真君位格的夏紀,其意志本身就具備著扭曲現實的力量。
因為強大,所以全能。
這便是夏紀成為主觀型超能力者的理由。
隨著皎潔如月光的仙識掃過,現實立時臣服,聯邦所有的陰毒手段頃刻間得到淨化。
亦在此時,尖塔上響起一道氣勢弱了許多的聲音:
「針對你的那些計劃都是影子議會的自做主張,連我都被蒙在鼓裡,所以……」
「我們之間沒有必要為敵,不是嗎?」
眼見人質丟失,王座上的安南星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為自己的小命辯解道:
「你看,如果沒有我同意胚胎兒政策,你就不會出生。」
「沒有我簽署的超能力者保護法,所有弱小的超能力者都會淪為巨企養在實驗室內的小白鼠,而不是在學院裡開心健康的長大。」
「沒有我拼湊大陸,更易地形,現在的大一統人類聯邦就無從存在。」
「沒有我封堵天殼的裂縫,人類最後的樂園數十年前就會因虛境滲漏而滅亡。」
「嗯,你說的倒也不是毫無道理,但……」
夏紀點頭,又搖頭。
「我還是發自內心的想要殺死你,所以你必須要死。」
「僅此而已。」
判斷一個人的好壞,不要只聽他說了什麼,還要想想他沒說什麼。
仙識自天而落,似一柄通天徹地的太陰神鋒,斬向了撐起大五行神光罩,咬牙全力防禦的化神老祖安南星。
他金丹小修今日便要在此逆伐化神大能!
嗞啦———!
如熱刀切黃油般,仙識所化的劍鋒瞬間將光罩切作兩半,斬向虛境之中巨大如月球的靈魂本質。
煌煌無際的太陰月芒傾泄開來,成為360度無死角的劍芒,將其靈魂徹底斬滅。
月光順著靈魂上的聯繫,一路蔓延到一個只有月球五分二大小的靈魂上,將之一併摧毀。
躲藏在地核之中,存在形式已經接近獨立個體,甚至已經擁有了自己超能力的身外化身「安淥心」,就此滅亡。
正如夏紀所說,太陰為天地第一藏,沒人能在監天察地的太陰仙識面前遁走性命。
至此,第一超能力者、當世最強、第二任聯邦總議長、世間唯二如今唯三的S-5主觀型超能力者——安南星。
正式確認死亡。
在虛境偵察設備觀測到安南星靈魂湮滅的一瞬間,維繫整個聯邦運轉的天網ai陷入了混亂。
一剎那之後,太陰仙識匱奪了天網的最高權根。
天網,這一隻有擬似人格,而無真實自我的智能工具,毫不猶豫的向它的新主人宣示了效忠。
世界各地的浮空車流運轉未曾有一瞬卡頓,仿佛負責交通的天網從未更換過主人。
因為天網的信息隔離政策,聯邦九成九的普通人甚至不知道如今到底在發生什麼,只知道對著壓蓋整片天穹的巨月震憾莫名。
只有恆京本地人因為學院區的巨大轟鳴聲而略有驚覺。
恆光塔,殺青室里。
殺青攝影師·巴納拿,正平靜的注視著突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超能力者。
他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篤信對方是為自己而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復活能力有多有用。
他不知道對方是善是惡,但他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復活能力有多有用。
「你有什麼需要,先生?」
巴納拿雙眼直視夏紀,不卑不亢道。
「你做了太多助紂為虐的事,我不需要你。」
夏紀說。
巴納拿神色略有動搖,而後迅速恢復平靜。
他堅信自己的不可或缺。
術業有專攻,總有一些超能力能毫不費力的做到,主觀型超能力者大幅犧牲其他能力的強度,才能做到的事。
而他的殺青復活,正是術業有專攻的代表。
直到頭顱滾落地面,巴納拿的眼裡才浮現出真切的恐懼。
在他的意識消失之前,夏紀的贈言在殺青室中響起:
「感謝你的出生,現在,該你殺青了。」
接著,殺戮開始加速。
誓約結界,江鷺,殺!
矢量箭頭,陳夕雲,殺!
有償撒謊,今正宵,殺!
完美午睡時間,徐子軒,殺!
刻舟求劍,吳來,被舒有為控制過五年,但被控制前也是個壞種,殺!
指揮本次行動的全體聯邦高層?
多處會議室內,無論是使用了長生技術的老不死,還是新上位的年輕人,都在極致的恐懼中被從腳到頭的一層層壓平。
地下基地里解剖復活後的超能力者的研究員?殺!
手術器械活了過來,開始反過來解剖它的使用者們。
S類超能力者兼巨企董事長?殺!
大廈天台啜飲美酒的百年老登,體內的美酒盡數化作令人千倍敏感度的痛苦毒素。
不當人的巨企高管?殺!
頗指氣使的利益生物,血管內的血液化作了純金。
底城的幫會老大?殺!
喜食人肉的義體改造人感受到了萬蟻噬身的痛苦。
殺!殺!殺……
夏紀之準則,是為:
己所不欲,不施於友,少施於人,盡施於敵。
或許敵人過去悽慘、情有可原,或許敵人極具價值、留著更好,或許敵人功過相抵、善惡難定,或許敵人形勢所迫、身不由己……
但那又如何呢?
難道他夏紀就該死嗎?
難道午時未到的那個他,就活該被困死在誓約結界裡,被那些臉上寫著「我們談談」的超能力者一步一步的試探,然後永遠收容?
從風曦的腦袋像個西瓜一樣在自己面前爆開的那一刻開始,親眼見證了聯邦之醜陋的夏紀就不可能再手軟。
聯邦地表共208億人囗,算上建在各大地下巢窟的底城人口,共331億人口。
夏紀一口氣殺了31億。
12時44分43秒,完成大清洗的夏紀來到了位於垣光塔尖端的王座廳。
高台之上,純金的王座在燈光下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
夏紀眨了眨眼,向著象徵聯邦至高地位的王座走去。
說實話,對於他這位穿越者來說,這玩意兒其實很不吉利。
但因為不吉利就不去坐嗎?這是廢物的思維!
凡人的局打完了,接下來就是超凡局,他正好坐在這上面去虛境肘擊四小販。
空無一人的王座廳,忽然有似要成尊的吟唱聲響起:
「自王豐羊消失後,這哲人王之金座的空窗期已經太久太久了,久到聯邦朽爛如泥,久到民眾難以忍受。」
「但是沒有關係。」
「愚昧總是比敗壞更加接近真知。從今往後,就由我這顆愚人石端坐其上吧。」
夏紀一屁股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