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太明白你為何如此執著於外在的身份。」
夏紀看著王豐羊漲紅的臉,收起了揶揄的笑容:
「於我而言,人心是判斷一個生命是否為人的第一準則,所以,你是人,是毋庸置疑的———人。」
「那麼,人類王豐羊,你對『蓋亞天殼』怎麼看?」
「蓋亞天殼?」
瞬移到另一座底城的王豐羊,看著被夏紀吞藏掉時間痕跡,變得煥然一新的納米工廠,一邊思索措辭。
一邊用唯心念力,對底城中心的大型量子計算機,進行修復和改進。
他的力量摧毀星球容易,幹這種量子層面的小活卻難。
尤其是虛境思噪的存在,讓量子退相干成為了當今聯邦量子前沿科技的一大痛點。
半分鐘後,王豐羊的聲音傳入王座廳:
「天殼是距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太古時代,由星人文明留下的觀賞型生態世界。」
「他們造了一個口袋維度用來存放供他們享樂的景觀星球,天殼就是讓這一維度能穩定存在的外殼。」
「聯邦人所見的日、月與星,都是星人仿照自己母星的天空復刻出來的天殼幻景。」
「所以……」
夏紀插話道。
「聯邦才遲遲不開啟星際殖民,連衛星都必須安排在飽受污染的大氣層內,如同一輛輛超高空飛行的浮空車。」
日月皆虛這點不用王豐羊點明,他點燃真君功業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世界的真實現狀:
狹小逼仄的空間裡,一顆灰濛濛的星球孤獨的飄浮著,根本沒有可供探索的星空。
「是啊,每一個荒誕的現狀,背後都有一個更加荒誕的現實在做支撐。」
開始修補天網道德程序的王豐羊語氣頗為感慨。
「在維度科技成熟後,星人文明創造了宇宙級的第二維度『虛境』。」
「然後,遍布整個宇宙的星人,思維都倒映在虛境裡,形成萬萬億兆的靈魂。」
「這些靈魂又以高度一致的思維與認知為靈性紐帶,在共鳴中聯並為一,如同神經元組合成大腦。」
「虛境就這樣覺醒出自我意識,孕育出自己的人格。」
「最初之神『真理之析明』誕生,遵從本能,動用全體星人的算力去解析真理。」
「真理還沒解出來,星人的腦子先一步燒壞了,星人文明在一瞬之間徹底滅亡。」
「虛境意識的湮滅引發了一場,足以導致物質宇宙重啟的靈能風暴,也即———」
「第二次宇宙大爆炸。」
「爆炸摧毀了星人的肉體,湮滅了本可以復活星人的自主科技設備,更消掉了幾乎全部的星人之造物。」
「好在天殼的質量夠高。」
「失去思考能力的『真理之析明』也順理成章的淪為了現在的『混沌之源初』。」
說到這裡,王豐羊嘴角抽動兩下。
最強的文明死於自我毀滅,算是電影裡的經典死法了。
「那,人類和星人的關係不會是……?」
夏紀心中隱約有了猜想。
「不錯的直覺。」
王豐羊在靈能電話的另一頭贊到。
「在星人消失後,盲目的虛境還記得[星人]這一概念,但印象有些模糊。」
在夏紀的目光中,三言兩語間,王豐羊又修好了一台可攜式工業母機。
「虛境想要獲得智慧,重新醒來,開始本能的回憶,或者說創造[星人]。」
「為了回憶起星人,所有的星系都會像銀河,所有的恆星都會像太陽,而所有行星,都趨向於演化成泰拉,也即聯邦人眼中的地球。」
「能孕育碳基生命的星球在新生的物質宇宙里,簡直多得像聯邦里的普通人。」
「在回憶的引導下,誕生於宇宙各個角落的生命,都有一定概率會向著[星人]這一概念開始趨同演化,於是……」
「人類誕生了。」
「因為人類的靈魂不僅不像星人的靈魂那般理性、求知,共享同一種思想文化。」
「還充斥著多元化的情感、個性與認識。」
「並且其他的生命也占據了一定的思維比重。」
「因此,虛境開始瘋狂的人格分裂,逐漸分化出包含五柱神在內的混沌諸神。」
「而我,便是宇宙間的第一個人類,自然也就在虛境的注視下占據了人這一概念,更藉此窺得了部分星人歷史。」
「孕育了我的,與星人母星高度相似的星球,被稱為第一泰拉。」
「而在回憶干涉下,重新演化出人類,甚至連文明走向都大差不差的,你們的地球,則被帝國稱為第二泰拉。」
「同時也是艾克斯口中的第二天國,天國這傻B組織就是為了帶領人類衝出裂縫,回歸第一天國的懷抱。」
「殼外世界的物理參數是扭曲失真的,實驗結果還會被虛境諸神引導。」
「天殼則能隔絕虛境干涉,讓人類文明健康發展。」
「所以,無論是看人類的生活質量,還是看科技發展的潛力,第二泰拉才是人類在宇宙里最後的天國。」
王豐羊越說越順,完全不像蒼墟的修仙宗門那樣,把傳承藏著掖著搞知識壟斷,一個個都敝帚自珍。
「接下來就是你比較了解的歷史了。」
「在第二泰拉的千禧年前後,年久失修還被炸過一次的天殼終是裂開了一條縫,虛境滲漏進來。」
「虛境維度和口袋維度深度交織共鳴,新生靈能者的靈能由此發生奇異的突變,成為了千奇百怪的超能力。」
「五柱神發現了原先只有至高神知曉的你們,五柱中最強的罔末通過裂縫,讓我降生於此,成為[王豐羊]。」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真相了。」
對夏紀這張UR卡,王豐羊沒有半點隱瞞真相的打算。
對未來自己的種種謎語人操作感到噁心透頂的他,選擇直接劇透一切。
他可不想因為不說人話這種可笑的問題失去自己屈指可數的珍貴助力。
「就……怎麼說呢?」
聽完王豐羊那一長串信息量巨大的說明,金座上的夏紀心中一時間湧起千言萬語,不知道該挑哪句說。
他摩挲著儲物戒指,看著其中的人質逐個醒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之下,乾脆放棄組織語言,直接了當道:
「甘!」
「好勾巴荒唐的文明歷史,這麼高科技的文明怎麼也是個大草台班子啊?」
沒有什麼必須滅亡的理由,也沒有遭遇更高級文明的黑手,亦不是某個瘋狂的大反派在有計劃的製造末日。
就單純是一個文明,在正常發展進程中,一個不小心,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Man!
夏紀釋懷的笑了。
他結束靈能通話,讓王豐羊專心去給聯邦打灰,自己則大手一揮,將人質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