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金丹,為太陽金丹,乃日之正盛。】
【你之果位,為少陽果位,乃日之初升。】
「嘖嘖,當真是不可思議的證法。」
太虛之中,一輪浩大無垠的青白色大日靜靜懸浮,仰望照亮現世的壯烈金暉。
金丹巔峰的蒼陽子,目光蘊含洞徹天地造化的太陽玄妙,故而能從夏紀證金的過程中窺探出幾分端倪。
蟐蛾真君竟是先以外道修為嬗化出一顆太陽金丹,再以金丹在天地間空證出一道少陽金位,金名『旭陽』!
執太陽而證少陽。
縱然是六千二百年前陰陽圓融、諸行興盛之時,祂『蒼微皓陽附乙玄君』也未曾聽說過這種詭譎的證法。
和當今那些證於天變之後的存世真君不同。
祂從「上古大世之末」存活至今,不僅沒有因為陰陽崩塌而身殞道消,狀態還完好到有能力行走現世干涉人間。
而不是似其他上古真君那樣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些純屬為難後人的回歸後手。
也由此,道行最高深、見識最廣博的祂,在眾君之間得了個「玄君」的敬稱。
對蟐蛾之事,那些沒見識的真君只會往上古之時去推,猜測這位忽生忽死的太陰真君是太陰元君的復活後手。
而祂蒼陽子可就不同了。
親眼見過那位無上大能是如何把天地一剖為三的祂,可是清楚的知道。
哪怕大能根本不是為殺死太陰太陽兩位元君而來,隨手一擊之下,兩位元君多半也已經是死得只剩下一點渣滓。
復活?想都別想!
下修面對上修向來是如此無力。
且問普天之下,又有誰曾見過能不依靠上修幫助,就從紫府手裡走脫的築基?
沒有,一個都沒有。
日月兩元君在剖分天地的大能面前,亦是同樣的無力。
只是憶起那位只手壓蓋天地的無上身影,蒼陽子就覺得骨髓里都在發冷。
祂不敢再想,生怕大能循著記憶打過來。
這並非空談,畢竟大能解剖天地的方式,正是將『蒼玄昊養天』像切水果一樣。
從時間的層面上一分為三!
所以蟐蛾的手段,要麼來自太陰太陽之外的其他道胎,要麼……來自更高的境界。
亦是因此,在面對蟐蛾時,祂的身段才這麼柔軟。
在太陰顯世賞善罰惡時,祂按下其他真君的意見,大家一起聽之任之。
在蟐蛾「隕落」後,祂出手扼殺再度萌芽的魔道手段,只求有功於太陰。
畢竟,莫說是祂蒼陽子一人了,就是全蒼墟的真君加在一起,怕是都玩不過對方。
現在一看,果然,出生就是外道真君,更是一步到位空證少陽,演都不演了。
駭死人力。
蒼陽子明白,現在是自己最危險的時刻。
上修蟐蛾既已轉世歸來,便必然要再次主持人德。
昔日放縱魔道猖虐,任由世間苦業橫生的有罪眾君,今日今時又該如何自處?
雖說當今天地已然經不起真君全力大戰,但萬一呢?
萬一對方真的敢呢?
「病入骨髓,尚可換骨,罪入我命,可更命乎?」
「如之奈何?」
為今之計,唯有戴罪而立功,犬伏而求役也。
但求一用,得用則活。
蒼陽子一步踏出,自太虛消失不見,身形已出現在萬億里外的桑谷入口處。
祂仍化作當初恭賀蟐蛾成道的那個白髮蒼蒼、面容灰敗的老人,跪伏在自桑谷奔流而出的火河之畔。
這副將死未死的枯槁顏容倒不是祂憑空幻化得來,而是能夠真實反映出祂之果位部分現狀的「性命之貌」。
「進來。」
三息之後,一道高傲霸道的男聲自谷中傳出。
蒼陽子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原地磕了個頭才敢入谷。
「為何如此卑微,可是自知有罪,向我求命來的?」
桑谷中央立著一位陽剛少年,觀其容貌,竟是連話本中的「劍眉星目」亦不足以描摹其風韻之萬一。
當真是天下無雙之顯容。
「小人蒼陽子,自知罪難可恕,願立不易之玄誓,為大人效犬馬之勞,但求一活。」
蒼陽子極力收縮金丹仙識,如庶民拜官般恭敬的低著頭,不敢直面那雙如日眼眸的無匹鋒芒。
夏紀瞥了眼蒼陽子的白髮,卻是不提效勞之事:
「當今天地陰陽漸復,你之狀態應當有所迴轉才對,為何還是如此之差?」
蒼陽子心頭微松,知道自己活命的機會來了。
當即就從袖中取出一面太陽般散發著絢爛神輝的鏡子,用雙手高高舉過頭頂,道:
「昔年小人不識昭昭天數,未曾為大人準備成道之禮。」
「但亦感激大人救濟天地的恩德,便費了些本源金性為大人準備了此物。」
「還求大人為此物賜名。」
夏紀手指一勾,那面青輝燦燦的鏡子便自發飛至身前。
只消一眼,夏紀便看透了鏡子的功能。
一為督察天地,誅惡罰罪。
一為廣照眾生,造化陽屬生靈。
三為織法成籙,封敕座下靈君。
四為控攝金位『微陽』,隨時動搖蒼陽子性命。
哈基蒼你這傢伙,就這麼想要活下去嗎?
很難想像,一位修為在自己之上的真君能這麼的……
卑微。
不過看『微陽』這一象徵夕陽之餘輝的金位。
金位對應太陽衰微之象,蒼陽子是這麼個行事風格,也就不奇怪了。
「嗯……」
「便叫『青陽鏡』吧。」
夏紀俯視著比躬匠還躬匠的蒼陽子,道:
「你想活,可以,我允了,且立誓吧。」
在聯邦時,夏紀殺人屬實是有些殺膩了。
他並非殺心熾盛的嗜血之人。
他是為了給重病的聯邦刮骨療毒才不得不殺。
整整31億人,只有他本人才知道這麼多溫熱的鮮血能把一個人的手染得多紅多腥。
雖說不至於像澀谷事變的虎杖一樣,因為來自宿儺的殺人記憶而近乎精神崩潰。
畢竟他殺的都是惡人。
但總歸是快殺到吐了。
既然哈基蒼這麼識時務,留上一命又何妨?
蒼陽子眼睛一亮,絲毫沒有半場開香檳的打算。
祂一手指天,一手觸地,正聲肅容道:
「微陽為誓,天地可鑑。」
「小人道號蒼陽,真名溫又虛,願永生永世———」
蒼陽子閉目,仔細感知夏紀今世的真君尊號。
「———為『乾桑扶日輔儀真君』效犬馬之勞。」
「大人凡有所需,小人必策己命而逐之,至死方已!」
誓畢。
夏紀銳如劍鋒的眉眼終於寬鬆了些,一身大日威儀褪去,竟化作和煦的春風。
祂的聲音不再漠然,但依舊帶著照徹心靈的日之君威:
「這一世,我叫扶若。」
「扶桑的扶,若木的若。」
蒼陽子不知道扶桑和若木所指何物,只是恭敬點頭:
「小人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