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說蒼陽子覺得明爐道心不堅。
實在是聽到傳音之後,就連祂的內心也動搖了一瞬。
我,蒼陽子,長生久視的不朽真君,睥睨天下蒼生的絕對上修,我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場面我真沒見過。
我簡直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不,更準確點說,我簡直對扶若真君一無所知。
比起他蒼陽子,還是扶若真君更適合「玄君」的敬稱。
……玄君也不夠,以大人之道行、大人之功績、大人之德行,當敬祂為仙君才是。
扶若大人對蒼墟的影響力已經大到,如果把祂做下的每一件大事都拿出來慶祝幾天,凡人就會有過不完的節。
也就是這位爺不喜張揚,不然今天明儀真君在扶若大人的托扶下證道,就又是一件應該普天同慶的大事。
想當年,仙道昌盛的天變之前,真君托舉弟子證道,起步就是幾百上千年的培養,還需要出手修改一地的道氛靈韻,最後還不保證能成。
哪像扶若大人,轉世歸來才兩個月,就隨手托舉了兩位真君。
才兩個月啊!
兩個月連讓築基小修閉關突破一個小境界的時間都不夠!
只恨不是大人弟子!
如今釐正天地靈機的清明道氛,竟能大利所有道統的修行,真真是玄奧難明。
還有那足以更易果位意象,讓天下宗門為之修改道統傳承的天功地績,扶若大人身上就有不下二十件:
以大日炎光煉殺初暮真君,天地有感,位次確立,自此太陽一道大克晦炁。
日出則百晦皆散,天下清明。
再加之大人殺初暮,又敕封第二初暮,天地亦見之。
太陽果位也由此多出了一門功績神通『朱奪晦』,乃是天地間最克制晦炁的法門。
一旦打出,立時便有烈烈朱紅炎光,把晦炁大真人瞬間煉作一顆紫府大丹。
不過當今天地,應是沒有敢在修晦炁的同時,還敢走魔道的蠢貨了。
若是真的有,那連祂蒼陽子都要為對方的愚勇側目。
『朱奪晦』的誕生還是兩道功績合一的結果。
單說今世,大人的功績神通便有:
旭陽的『天下謁』、『桑養旭』、『虛衍清』和『滿在失』。
太陽的『耀青冥』、『朱奪晦』、『敕陰君』、『光陰復』。
以及學宮今日新添的『立空冥』和『舉乾坤』。
還有最為恐怖的,不指向任何果位,直指扶若本人的無上神通———
『蒼玄主』!
若算上大人的蟐蛾那世,更是天下陰德共愛一人。
赫然有:
直指正始大道的『乾坤洞』和『夢乾鄉』。
真虛相藏的『真斂虛』和『虛掩真』。
道行高緲難望的『缺養盈』、『匱收元』、『蟐今蛾』、『蜃求真』。
扶濟天下,藏養眾生的『天下盈』、『廣寒鏡』、『儀照影』、『養生主』。
修祀太陰,結璘補月的『補天璘』、『陰璞衣』、『祀太陰』、『結璘圭』、『顯蛾眉』。
大人雖不喜招搖,卻也從不晦藏自身之功績意象。
全然不見正常上修該有的「興設道障,愚養下修」之德行。
那些本該成為下修求道阻礙,需要紫府大真人用命去試探出來的意象變化。
乃至是『大日朱煌炊相炎光』和『太陰幽正肅影元光』兩道可以比肩上古元君手段的金丹大神通。
如今都明明白白的放在學宮裡供人去學,但又有幾人有那個道慧能學會呢?
怕是連通讀一遍都做不到吧?
超出道慧的法門,強行去學,可是要走火入魔的。
說句不客氣的,就連祂蒼陽子都覥著臉讓化身進入學宮求學了幾次,然後……
唉。
祂看不懂。
扶若大人留下的胎息道論,祂看了會心一笑。
鍊氣道論,祂看了略感新奇。
築基道論,祂看了小受啟發。
紫府道論,祂看了如痴如醉。
虛君道論,祂看了驚為天人。
金丹道論,祂看得抓耳撓腮。
道胎道論,祂看了天旋地轉,不知所云,惶惶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文字怎麼能這樣排列組合呢?
唉———。
蒼陽子心中長嘆一聲,一時間竟感到無可奈何起來。
凡人眼中,天穹高遠難攀,汪洋浩瀚難渡。
他們幻想仙人如何無羽而鵬飛、如何無舟而越海。
也罷,眾生皆有苦惱。
我之憂悶已經算是最奢侈的那一類了。
蒼陽子俯身上前,畢恭畢敬的向夏紀行禮道賀。
「小人蒼陽子,為扶若上仙賀,亦為明儀真君賀。」
語畢,蒼陽子的化身在留下一個裝滿各層次少陽靈物的儲物袋後,自覺退下。
『『乾坤』既證,今後怕是連法器都能復刻出紫府才配用的儲物靈寶之效果了。』
『又是一樁大利下修……乃至是凡人的功績。』
『怕是不止天意,就連冥冥之中的人道也在喜愛著大人吧。』
祂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扶若大人現在用不上祂,祂就不應該湊上前套太多近乎。
大人喜實事,輕吹捧。
祂亦該如是。
此乃下修生存之道,不可不察。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學會學宮裡的金丹神通『如意身』。
太虛如今也成了凡俗生靈的居所,金丹真君的本體法相行於其間必然是場災難。
恐會因此受大人誅滅。
沒看到明儀真君的法身都縮在乾坤鑒里嗎?
若不想本體一輩子窩在金位或高位格洞天裡,只能用化身行走人間,這門收斂性命、大小如意的神通就必須學。
蒼陽子率先道賀和退走,其他真君亦壓下心中思慮,緊隨其後一一上前道賀獻禮。
「小子云爐,為大人賀!」
「癸玄祝願明儀道友道運亨通,更祝扶若上尊仙威世世顯明,有始無終!」
「小女元育,為扶若仙君賀,為明儀真君賀!」
「青須祝二位大人仙運永昌,道胎早證!」
眾真君來得快,走的也快。
除了因為boss直聘從鍊氣飛升金丹,心性和見識皆有不足的謝必安。
「前輩……」
學宮大門下,謝必安的化身仰頭注視著兩儀乾坤鑒,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乾脆把話咽回了喉嚨,憋著一副便秘般的晦氣臉。
夏紀一看就知道,謝必安因為淺薄之心性御不住晦炁之道性,行為多少受了些影響。
顯然是修行的規矩沒立起來,導致果位坐著有些燒心。
比起諸天牢九門裡自帶精神污染的魔藥體系,這點道性浸染真的已經算輕的了。
紫金仙道的坑與牢基本被他夏紀一個個填平、踹開了。
他估計謝必安這輩子就胎息那幾十年比較牢,在他奔月之後真就一天牢都沒坐過。
往前是築基大族的公子,往後是俯瞰塵世的真君。
就跟咒回的虎杖似的。
往前是用腳底給霸之意志踩踩背的西中之虎。
往後是隨手一發七公里平A解、殺真人如殺雞的68虎天帝,就最落魄的那幾個月被拍成了咒術回戰。
「你啊你……」
夏紀一指點向晦炁金位上的謝必安。
他先是用煌煌至盛的太陽意象為其驅走了晦炁影響,又留了股清炁滌盪其心神。
然後才告誡道:
「欲做真君,必承其重。」
「今日我在時,你大可來找我,往後我若不在了,便該你自個兒想辦法。」
夏紀輕輕拍了拍謝必安的肩膀,當年他為鴉時便是站在這上面當魔丸的。
他能容忍江啟問這問那啥都問,是因為他當年也有十萬個為什麼要問謝必安。
「好歹是真君,別丟份兒,切不可被金位迷了性命,做個惹人笑話的衰仔。」
謝必安眼神中晦暗褪去,只感到心神一片清明。
「謝扶若大人天恩!」
祂顧不得自己貴為真君,為位次考慮不可輕拜他人,當即便要行五體投地之禮。
「誒,不必如此。」
夏紀扶住謝必安,輕笑道:
「若覺得還不起我的恩義,就幫助明儀去管理『太虛彌羅鄉』里的生靈吧。」
「既可賞善罰惡昭顯天威,亦可教化眾生無為而治。」
「遇不明之處,而我不在時,可尋明儀和蒼陽子求教。」
「明儀知識淵博,德行公正,就是略有些死板,其答案可作參考而不可盡聽。」
「蒼陽子見識深厚,可以多多交流,只要不去學他的德行,於你便有益無害。」
夏紀不覺得謝必安拜自己是有了可悲的厚障壁。
一是他百分之一千的配得上這一拜。
二是當年謝必安還是謝安時,就是這麼敬畏他這個「上修」的。
「謝扶若大人點化!」
謝必安的化身先是向夏紀行了一禮,然後又向兩儀乾坤鑒恭聲祝賀:
「祝明儀真君修行如意,仙運無疆。」
道完賀的謝必安沒有離開,入了學宮去讀經。
旭陽真君為晦炁真君祛晦,令其真心拜服。
這放在上古之時,又是一樁足以讓真君拿出來炫耀的功績了。
見眾君皆散,夏紀看著乾坤鑒,繼續未盡的囑託:
「你有通達天地陰陽,儀轉太虛日月之能為,自當肩負起相應的責任。」
「從今往後,溝通陰陽兩界、扶濟兩世生靈的職責就交給你了。」
「相應的治理知識和自我校正的方法,我已經寫入了你的知識庫。」
「小明,你和謝必安不一樣,蒼陽子的知識和德行你都不用學,做你自己便好。」
「是,扶若先生。」
立於鑒中天地『兩儀洞元鄉』中的面癱鑒靈,十分認真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