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
紅星廠的帳目擺在桌上。
那一串零讓王建國眼暈。
陳燁沒看。
他把最後半包枸杞塞進書包,拉上拉鏈。
「小陳,你幹什麼去?」
王建國回頭,看著背上登山包的陳燁,心裡一沉。
陳燁拍拍背包:「府令,合同寫的,我每年有年假,加上調休,我算過了,接下來三個月,別找我。」
王建國急了:「三個月?你剛提副處,位子還沒坐熱!」
「現在紅星廠那邊一堆洋鬼子等著簽合同,你走了,誰來鎮場子?」
「那是張大頭的事。」
陳燁把鴨舌帽往下一壓。
「我是搞宣傳的,不是搞外貿的。」
「再幹下去,頭髮都掉光了。」
剛從醫院回來的張國強推門進來。
「陳處,陳大仙!你這節骨眼上休假?省里下周要開表彰會,你可是主角!」
陳燁繞過老張,語氣平淡:「表彰會你們去,榮譽歸組織,我只要假期。」
「還有,別問我去哪,問就是休產假。」
張國強嘴裡的茶噴了一地。
「產假?你是男的!」
「心理產假。」
陳燁沒回頭,擺擺手。
「我感覺懷了一肚子的疲憊,得找個地方卸貨。」
兩個領導被這番歪理說得啞口無言。
陳燁走出市府大樓,準備打車去高鐵站。
一輛轎車無聲停在他腳邊。
車門打開。
孫海東一身軍裝,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陳燁停下腳步。
「孫上校,你鼻子裝了雷達嗎?我產假還沒開始,你就堵上門了?」
孫海東上來給他肩膀一巴掌。
「小陳,看你說的,我這正好路過,路過。」
「路過能路過到市府台階下面?」
陳燁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沒空,不出差,不剪視頻,不搞宣傳。」
「我這假,天王老子來了都不好使。」
孫海東亦步亦趨地跟著。
「別拒絕得這麼快嘛。」
「這次真不是工作,是送福利。」
他掃到陳燁背包側掛著的兩個路亞魚竿筒。
「想去釣魚?」
陳燁沒吭聲,步子邁得更快。
「去江邊釣那幾斤重的草魚有什麼意思?排隊又打窩,費那勁幹啥。」
孫海東湊到陳燁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想不想去深海?離岸幾百海里那種。」
「水深千米,底下的金槍魚比你這書包都大。」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你在釣魚圈吹一輩子。」
陳燁的腳步慢了一點。
「沒興趣。」
陳燁嘴硬。
孫海東笑了,繼續補充:「普通漁船出海,顛得厲害,還得看天氣。」
「你要是幫我個小忙,我帶你去個平穩的地方。」
「多平穩?」
「十萬噸排水,甲板比足球場還大。」
「自帶聲吶,魚群在哪,一清二楚。」
陳燁停住,轉過身盯著孫海東。
「你是說,讓我上航母......釣魚?」
孫海東拍了拍胸脯。
「沒開玩笑。」
「我們最近剛好在南海有個演訓,返航路上有段閒暇。」
「只要你答應幫我們把這次演訓的素材,按照你之前剪輯紅星廠的那種陰間風格弄一弄,釣魚的事,我包了。」
「我甚至能給你申請一個專門的尾部甲板位,配兩個小戰士幫你收線。」
陳燁沉默了。
工作,他不想干。
但在航母甲板上,用路亞釣金槍魚,這誘惑力比什麼副處、獎金都要命。
「孫上校,你這算不算公器私用?」
「哎,這叫豐富官兵業餘生活,順便完成高質量宣傳任務。」
「咱們雙贏。」
孫海東看陳燁鬆了口,趕緊把車門拉得更大。
「來吧,小陳。」
「直升機都在機場等著了,咱們先飛基地,明天一早出海。」
陳燁看了一眼背後的市府大樓。
王建國和張國強還站在窗戶口往下看。
去特麼的產假。
「走。」
陳燁直接跨上轎車。
車輪一轉,絕塵而去。
張國強在窗戶後面,眼睜睜看著陳燁上了海軍的車,手裡的茶杯再次滑落。
「老王,你看清楚沒?那是孫海東的車!」
王建國臉黑。
「這幫當兵的,一點規矩都不講,搶人都搶到大門口來了。」
「產假?我看他是去給海軍生孩子去了!」
機場,直升機旋翼捲起巨大的風。
陳燁背著包,鑽進了機艙。
孫海東坐在對面,扯著嗓子大喊:「小陳,這次咱們的任務代號叫『深海狩獵』。」
「宣傳片的要求就一個,別太正經!」
「要那種讓人看了就想參軍,看了就覺得咱們海軍全是一群不講道理的瘋子那種勁兒!」
陳燁戴上降噪耳機,閉目養神。
他腦子裡全是聲吶鎖定金槍魚的畫面。
三個小時後。
直升機降落在巨大的甲板上。
陳燁跳下飛機,海風撲面而來。
眼前是望不到頭的鋼鐵甲板,各種艦載機整齊排列。
劉政委居然也在,正站在艦島下面。
「歡迎陳處長來我們這裡調研!」
劉政委走過來,握住陳燁的手,視線卻往陳燁背後的魚竿筒上掃。
「調研,調研。」
陳燁點頭,順便把書包往上提了提。
「魚餌準備了嗎?」
劉政委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準備了。」
「炊事班專門給你留了上好的凍鮮魷魚和南極磷蝦。」
劉政委轉頭看了一眼孫海東,比了個大拇指。
這人,請對了。
陳燁走進艙室。
他看著那些飛彈發射口,若有所思。
當晚。
陳燁沒去休息,帶著相機,溜到了航母最底層的錨鏈艙。
孫海東給他安排了兩個身高體壯的水兵隨行。
陳燁從魚竿筒里抽出一根特製的重草竿,掛上一個閃閃發光的金屬假餌。
「陳處,這地方能有魚?」
水兵小王有些納悶。
陳燁沒說話。
他開啟了系統的局部偵測插件。
水下百米,一群巨大的黑影正在逆流而上。
「看好了。」
陳燁反手一甩。
假餌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砸入深藍的海水中。
「孫海東,咱們先說好。」
陳燁盯著水面。
「片子我會剪,但如果我釣到了超過一百斤的東西,你們得給我弄個專機送回江城。」
孫海東站在甲板圍欄邊,摸著下巴笑。
「別說專機送魚,你要是真能釣上來,我讓整個艦隊給你鳴笛送行!」
話音剛落。
陳燁手中的魚竿猛地彎成一個誇張的半圓。
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碳纖維杆體直衝他的手腕。
「來了!」
陳燁眼神一亮。
航母艦島的雷達室里。
負責聲吶監測的小戰士愣住了。
「報告!艦首左前方三十度,發現高頻生物信號干擾,體型巨大,正在快速接近甲板尾部!」
值班軍官湊過來,看著顯示屏。
「什麼玩意兒?鯨魚?」
「不像......移動軌跡很狂暴,好像是在......掙扎?」
全艦的廣播裡,突然響起了孫海東興奮的聲音。
「各單位注意,這不是演習!這不是演習!」
「所有人,看好你們的雷達!陳處長上鉤了!」
全艦官兵面面相覷。
上鉤了?
什麼意思?
陳燁此時正咬著牙,感受著那股來自深海的野性。
嘴角翹了一下。
這產假,休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