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掌聲如雷。
陳燁站在角落,一動不動。
搞什麼?
他只想隨便胡扯幾句,把水攪渾,自己好溜走。
怎麼這口黑鍋直接扣到他頭上了?
專班組長?
統籌全州?
那林城的野人,海城的破船,雲城的毒蘑菇,以後全歸他管了?
這工作量得有多大?
他臉色難看,想直接撂挑子。
「我不干。」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台上。
州長那雙眼睛炯炯有神,全是期許。
旁邊,趙剛、老李幾個人的表情極為精彩。
他們臉上的得意先是變成震驚,現在又凝固成難堪。
什麼情況?
他們費盡心機,又是寫推薦信,又是當眾吹捧,要把這尊神送走,送到州里,送到去四九,眼不見為淨。
結果人沒送走,反倒成了他們的頂頭上司?
以後林城搞原始人求生,得先給他陳燁寫申請?
海城開破漁船,得看他陳燁的臉色?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趙剛的腿肚子開始發抖。
他感覺自己捅了馬蜂窩。
第一排的王建國,心情大起大落。
剛才以為江城的寶貝要被搶走,心涼了半截。
現在,陳燁被任命為全州的總指揮,級別待遇全開綠燈,他又心跳加速。
天大的好事!
江城的人,成了全州的領導,以後江城在州里說話的腰杆子更硬了。
可轉念一想,王建國後背冒出冷汗。
這小子連江城那點家當都敢拿去跟鷹醬硬碰硬,現在把全州的資源交到他手上,能把天捅出多大的窟窿?
王建國不敢想,他悄悄摸出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擰開蓋子,隨時準備吞兩粒。
會場氣氛達到頂點。
州長還在興頭上,大手一揮。
「陳燁同志,還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人手、預算,都不是問題!」
全場目光再次集中到陳燁身上。
趙剛幾人心裡開始祈禱,快拒絕!就說你年輕,經驗不足,擔不起!
王建國則在心裡吶喊,快答應!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陳燁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
直接拒絕,就是不給州長面子,以後別想混了。
答應了,他摸魚打遊戲的生活就徹底泡湯。
必須想個辦法脫身。
陳燁的腦子飛速轉動。
有了。
他抬起頭,迎著州長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州長,各位領導。」
「剛才那幾個項目,都是我臨時起意,瞎說的,當不得真。」
陳燁一開口,趙剛他們眼睛亮了。
有戲!
王建國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項目太零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就算做起來,也形不成合力,沒辦法真正把我們全州的文旅品牌打出去。」
陳燁繼續說,語氣誠懇。
「要想真正搞個大的,帶動全州,我們必須有一個核心,一個能引爆全國,甚至全世界情緒的超級IP。」
州長聽得連連點頭,興趣更濃。
「哦?超級IP?你具體說說。」
陳燁看著滿屋子伸長脖子的領導,清了清嗓子。
「我們不搞虛的,來點實的,來點能觸動每個人血脈的東西。」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想拍一部短劇。」
「短劇?」
會場裡響起議論聲。
搞了半天,就拍個短劇?
現在網上那些短劇,不都是霸道總裁、手撕小三的玩意兒嗎?這能帶動全州發展?
趙剛差點笑出聲。
這小子果然黔驢技窮了,拿這種東西糊弄領導。
州長也有些意外,但還是耐著性子。
「拍什麼題材?」
陳燁抬起頭,掃過全場,緩緩吐出幾個字。
「《逃出大英博物館》。」
七個字一出來,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逃出大英博物館?
什麼意思?
跟大英博物館有什麼關係?
這跟他們南江州的文旅發展又有什麼關係?
王建國和張國強也是一臉茫然,完全跟不上陳燁的思路。
只有陳燁心裡清楚。
他拋出這個想法,有兩個目的。
第一,這個題材足夠宏大,足夠敏感,操作難度極高,牽扯到外交、歷史、民族情感。
只要領導們一掂量,覺得這事燙手,很可能就會把「專班組長」的事放一放。
第二,就算這幫領導頭腦發熱真的同意了,這事也絕不是他一個人能搞定的。
到時候肯定要成立龐大項目組,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具體執行工作甩給別人,自己繼續在幕後摸魚。
這招叫以進為退。
陳燁看著眾人驚愕的表情,心裡得意。
這餅夠大了吧?大到你們接不住了吧?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州長搞政績的決心。
主席台上,州長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沒有像陳燁預想的那樣皺眉,反而是眼睛越來越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好!」
這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州長指著陳燁,聲音裡帶著激動。
「這個想法,好!太好了!」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文旅項目了!這是站在國家層面,站在民族文化復興的高度!」
「什麼原始人求生,什麼廢土航海,跟這個一比,格局都小了!」
州長激動地在主席台上來回走了兩步。
「就這麼定了!」
「那個創新賦能專班,暫時先放一放。我們現在,集中全州之力,辦好這一件事!」
他再次看向陳燁,目光灼灼。
「陳燁同志!這個項目,就由你全權負責!」
「我給你特權!州里所有部門,所有資源,隨你調配!」
「你不是要拍短劇嗎?好!我給你批一個億的啟動資金!不夠再加!」
「給我拍!拍出一部能讓全世界都看到的短劇!」
州長的話,在會議室里炸開。
趙剛、老李等人,徹底傻了。
一個億?
就為了拍個短劇?
他們一年全市的文宣經費加起來都不到這個數字的零頭!
王建國手裡的速效救心丸瓶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一臉生無可戀的年輕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回是真的完了。
這小子,要把天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