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群里。
老李:「老趙,睡了沒?」
趙剛:「你看我這樣,睡得著嗎。」
老孫:「那孫子太不做人了!一個億拍出這東西,我老婆看一遍哭一遍,半夜把我薅起來就揍,問我怎麼就拍不出這麼感人的玩意兒!」
幾人盯著屏幕,反覆播放那不到二十分鐘的短劇。
之前那些關於陳燁江郎才盡、中飽私囊的言論,此刻抽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你管這玩意兒叫江郎才盡!
一個整活、搞樂子、給飛彈配豬豬俠的市級政務號,你拍短劇就算了,你他娘的拍得這麼感人?
所有人心裡只有一個問題:陳大處長,你還有什麼是不會的?
各大平台全部淪陷。
最苛刻的影評大V們,連夜更新長視頻,逐幀分析。
「這個光影,哪裡是破倉庫,分明是暗喻歷史的塵封!」
「那件紅裙子太講究了,代表了中式審美和家國情懷!」
連主角丫丫臉上的泥點,都被解讀成歲月剝落的釉彩。
第二天一早,官媒下場。
央媒官微轉發正片,只配了八個字:「山河無恙,國寶盼歸。」
人報緊隨其後,發布頭條社評。
晚上七點整。
無數家庭的電視機屏幕亮起,傳出熟悉的播音腔。
聯播花了整整十五秒,播放了小玉壺在雨中護著信件哭喊的畫面。
「近日,一部關於海外流失文物的微短劇引發極大社會反響。」
「文化之根,在於傳承...」
一部短劇,陳燁把江城文宣的名字,刻進了國家級的新聞殿堂。
國內網友的眼淚流干,只剩下胸口一團怒火。
這團火越燒越旺,直接衝出外網。
倫敦,清晨。
大英博物館的網絡運營主管托馬斯端著咖啡,坐到工位。
他昨天用官推發了一組明代瓷器照片,按往常,下面最多幾百條藝術探討。
托馬斯按下開機鍵,點開推特後台。
網頁轉著圈,沒有加載。
兩分鐘後,電腦藍屏死機。
「見鬼!」
托馬斯換了旁邊的高配電腦,重新登錄。
頁面刷新的瞬間,他手一抖,滾燙的咖啡全灑在褲襠上。
他顧不上燙,死死瞪著屏幕,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
那條推文下,留言:230萬+。
轉推:150萬+。
特沒譜發推文,都沒這麼恐怖的數據。
他點開評論區,滿屏的方塊字,隔著網線都能聞到火藥味。
懂中文的實習生顫抖著翻譯:「主管,他們在喊...還錢。不對,是還東西。」
托馬斯看著屏幕上刷屏的句子。
「把我們家底交出來!強盜!」
「小玉壺我們接走了,其他的也打包好等我們!」
「伯伯的琴弦換了沒?杯盞爺爺的角補了沒!讓你們館長出來回話!」
「你們沒有自己的歷史嗎?非要展覽搶來的東西!」
不止推特,所有社交平台一夜之間被沖得體無完膚。
官網因為瞬間湧入幾千萬IP,伺服器直接宕機,主頁跳出404代碼。
托馬斯抱著頭在辦公室狂吼:「誰能告訴我大東國到底發生了什麼!」
外媒亂作一團,連夜發稿,猜測是大東國官方發起了網絡攻擊。
結果一查,起因竟是一個地方文宣號發的一部短劇。
江城,市府大樓,文宣部。
王偉坐在電腦前,雙手發抖,嘴唇發青。
「主任...破了...」
「破什麼破!說人話!」張國強急得跳腳。
「粉絲量!破五百萬了!」王偉嗓音劈裂,指著屏幕上瘋漲的數字,「還在漲!一秒跳好幾萬!後台私信卡到點不開!」
原本三百萬出頭的抖音號,一夜之間漲到五百萬。
王建國推門衝進來,行政夾克的領子都立著。
「府令,上面好幾個電話打來。」張國強遞過一張紙,「州里的,部里的,人報的,連電影製片廠都來問,想買版權改編電影。」
王建國咽了口唾沫:「小陳呢?打通了嗎?」
張國強苦著臉,按下手機免提。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都快中午了!他還睡!」王建國咬緊牙。
全網都在找這位大導演,他本人倒好,還在勿擾模式。
南江州,州長辦公室。
梁文源手裡拿著錢文海送來的數據報表,紙張在抖,他的手也在抖。
全網播放量破十五億,相關話題閱讀量破兩百億,官媒親自背書。
他賭對了。
頂著壓力批的一個億,換來了南江州在全球的現象級曝光。
早上州里書記親自來電,誇了他十分鐘。
興奮過後,梁文源放下報表,點了一根煙,開始犯愁。
錢文海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梁文源看著辦公桌上陳燁那薄薄一頁檔案。
這個00後,連他這個州長都不放在眼裡。
梁文源復盤了陳燁的所有操作。
個性太鮮明了。
主打一個整頓職場。
準時下班是底線,誰的面子都不給。
不服管,不受控,別人讓他往東,他非要把西邊的天捅個窟窿。
昨晚他看完短劇,激動得連夜給陳燁打電話想勉勵幾句,結果是關機。
人家打完遊戲就睡,根本不屑邀功。
一根煙抽完,梁文源將菸頭按滅,吐出一口濁氣。
怎麼才能讓這小子繼續幹活?
強壓?這祖宗敢直接辭職,外面大把單位排隊拿八抬大轎來請。
哄著?特權給滿了,還能給什麼?把州長的位子讓給他?
正在這時,秘書敲門進來,神色古怪。
「州長,外事辦的急電。」秘書壓低聲音,「大英博物館官方被咱們國內網民沖癱瘓了,那邊抗議我們煽動網絡暴力,要求處理相關負責帳號。」
梁文源一愣。
隨後他拍著桌子大笑起來,笑聲在辦公室里迴蕩。
「抗議?讓他們找陳燁抗議去!」
梁文源手一揮。
既然這小子閒不住,就給他找點只有他能解決的麻煩。
「備車!」
梁文源拿起外套就走。
「州長,去哪?」
「去江城。」梁文源步子邁得極大,「我倒要當面問問咱們這位陳處長,大英博物館被沖爛了,他打算怎麼跟那些老外解釋!」
此時的陳燁,剛從被窩裡鑽出來。
他踩著拖鞋,穿著大褲衩,在樓下早餐店嗦完一碗熱乾麵。
外網天翻地覆?
關他屁事。
陳燁打著飽嗝,慢悠悠晃向市府大樓。
剛到廣場,就發現不對勁。
幾輛州府的黑色考斯特停在門口。
張國強和王建國滿頭大汗地站著。
梁文源背著手,站在正中間。
陳燁撓了撓頭,轉身就想溜。
「小陳!別躲了!」王建國眼尖,一嗓子嚎了出來。
梁文源大步走下台階,不顧周圍人錯愕,一把緊握住陳燁那隻剛抓過雞蛋的手。
「小陳同志啊!你這回,可是給咱們全州長了大臉了!」
陳燁乾笑兩聲:「州長客氣,隨便拍拍。」
「大英博物館的網絡全癱瘓了,外事辦的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梁文源笑眯眯地看著他,「這可不是隨便拍拍能搞出來的。」
陳燁一聽外事辦,心裡叫糟,這是要找他背鍋?
「州長,那都是網友自發行為,我就是個拍視頻的...」
「我懂!我都懂!」
梁文源拍著陳燁的肩膀,拉著他往大樓走,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