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海市,五星級酒店。
總統套房的空調開到二十度。
陳燁躺在兩米寬的大床上,舉著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失敗」。
排位又輸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坐起身,劃開工作手機。
微信圖標右上角的紅色數字是「99+」。
點開,八成消息來自張國強。
「小陳,千萬別回來!千萬別露面!」
「這幫老賊瘋了!趙剛把他林城的行軍床都搬到咱們市府一樓大廳了!」
「老李和老孫兩人就在大門口打地鋪!」
「他們放話了,你要是不出幾個點子把流量分給他們,他們就在這常駐,連吃飯都叫外賣!」
「王府令剛給保衛科下了死命令,絕不放他們上樓,可這也擋不住他們在一樓拉橫幅啊!」
陳燁看著屏幕上的字,翻了個白眼。
不就是幾個市的文宣主任,至於搞得像三體入侵一樣。
體制內的領導幹部,跑去市府大樓打地鋪,這事傳出去像話嗎。
陳燁往後一靠,腦袋陷進枕頭裡。
王建國也是,批假就批假,非要掛個「產假」的名頭。
自己一個大男人,女孩手都沒牽過,這都是第幾次產假了。
這事要是進了人事檔案,不知道的還以為江城文宣的男科員有什麼特殊生理機能。
要是老張在跟前,高低得指著他鼻子罵。
還知道自己是體制內的人?那你把大英博物館按在地上摩擦,把幾千萬老外當猴耍,順帶把整個南江州的官場風氣帶歪,這又是怎麼回事?
江城那幫領導,早就被他折磨得沒底線了。
只要能拉動GDP,別說打地鋪,讓他們穿草裙舞都行。
這破事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帶薪休假,不享受白不享受。
陳燁翻身下床,走到落地窗前,伸了個懶腰。
窗外是瓊海的夜景,燒烤攤的青煙混著海風,街邊的大排檔燈火通明。
在倫敦整天吃炸魚薯條,嘴裡早就淡出鳥了。
他決定出門溜達一圈,搞點海鮮,喝兩紮生啤。
換上白T恤和短褲,踩著人字拖,走到門前。
手握住門把手,往下一壓。
拉開門。
走廊的燈光照了進來。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身休閒便裝,站得筆直,板寸頭,皮膚黝黑。
陳燁愣在原地。
周正?
陳燁沒吭聲,手腕一轉,順勢把門往回推。
砰。
房門關得嚴實。
他站在門後,閉上眼,用力晃了晃腦袋。
絕對是幻覺。
時差沒倒過來,精神衰弱了。
周正不在大西北帶兵,跑到這幾千公里外的瓊海市幹什麼?還正好站在自己的房門口?
太扯了。
他轉身想去洗手間用冷水潑臉。
還沒邁步。
門板外傳來劇烈的拍打聲。
「砰砰砰砰砰!」
門框跟著震動。
「陳燁!你開門呀!」
「我知道你在裡面!」
「你躲什麼!快開門!」
這動靜配上這台詞,活像抓姦現場。
走廊里兩個保潔阿姨停下手裡的活,悄悄朝這邊指了指。
陳燁頭皮發麻。
他一把拉開門,拽住周正的胳膊,把人拖進房間,一腳踹上門。
「你瘋了!」他壓低嗓音,「大半夜在走廊里號喪呢!你怎麼找過來的?」
周正被他甩在沙發上,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眼圈發紅。
「我怎麼找過來的?我找你要個航班信息還難嗎?」
周正大口喘氣,指著陳燁的鼻子。
「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過的!」
他說起這個,聲音都在打顫。
上次那個宣傳片效果確實好,全網破億,萬箭齊發,把外網軍迷都看傻了。
可問題是,配的那首二次元蘿莉音舞曲!
從那之後,網上提到陸軍,不再是「老大哥」、「陸戰之王」。
滿屏彈幕和評論,全是「萌妹」。
「前天!」周正激動地站起來,在房間裡踱步,「我去南部戰區開會。」
「孫海東那個狗東西,還有高飛!」
「他們倆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
「高飛端著酒杯過來,大嗓門喊:『喲,這不是咱們的陸軍萌妹嗎?』」
「孫海東更損!他送了我一個粉紅色的毛絨兔子,說配我的氣質!」
周正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聲。
「你懂嗎!」
「我一個一米八五的漢子,手下幾百號人。」
「現在去食堂打飯,炊事班長都問我,今天菜里要不要多加勺白糖!」
「我手底下的兵,現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周正唾沫橫飛,陳燁趕緊退了兩步。
他憋著笑,沒吭聲。
當時確實是為了反差拉滿,沒想到後遺症這麼嚴重。
此刻的江城。
市府大樓一樓大廳,燈火通明。
趙剛盤腿坐在行軍床上,捧著一盒紅燒牛肉麵,吃得滿頭大汗。
旁邊,海城的老李拿著礦泉水,愁眉苦臉。
「老趙,都熬兩天了,陳燁連個影都沒有。」
「這小子不會還沒回國吧?」
「不可能。」趙剛吸溜一口麵條,擦了擦嘴,「我查過入境記錄了,他就在國內。」
「王建國這老狐狸,故意把他藏起來了。」
「咱們就死等!他江城靠著《大英博物館》吃得盆滿缽滿,今天就算是把地磚坐穿,也得讓他給咱們寫個策劃案!」
張國強站在二樓樓梯口,看著底下的無賴們,愁得直揪頭髮。
這南江州的文旅,活生生被陳燁玩成了一場內卷防衛戰。
瓊海市,酒店房間內。
周正發泄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死死盯著陳燁。
「我不管。」他語氣堅決,「你今天必須跟我走。」
「重新給我策劃一個宣傳片。」
「我要硬核的,要帶血性的!絕不能再把『萌妹』這兩個字掛在我們陸軍頭上了!」
陳燁兩手一攤,指了指自己的沙灘褲。
「老周,講點道理。」
「我現在休假呢。」
「產假。」
「帶薪的。」
「你把我抓去幹活,這是違反勞動法的。」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樂,「再說,江城那幫人還在大廳堵我。」
「我現在接活,他們能順著網線過來撕了我。」
「休假?」周正冷笑。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陳燁面前。
「我包了!」
周正大手一揮。
「你不是要休假嗎!我給你定帶私人泳池的大別墅!就在海邊!」
「我給你包吃喝玩樂一條龍!什麼海鮮大餐,什麼高檔桑拿,全算我的!」
周正咬著後槽牙,為了洗刷恥辱,這次連私房錢都準備砸進去。
陳燁喝著可樂,毫無波瀾。
「老周,這不是錢的事兒。」
「我缺那點海鮮嗎?我是真不想動腦子。」
周正急了,這小子油鹽不進。
他在房間裡轉了兩圈,腦子飛速運轉。
他了解陳燁,常規誘惑根本打動不了這個怪胎。
必須下血本。
周正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陳燁。
「實在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陸軍的煙花,你隨便放!」
「遠火營,所有的彈藥庫,各種口徑的火箭彈!」
「只要不涉及絕密型號,你隨便挑!」
「幾千發,上萬發!」
「我給你當搬運工,我讓你放個夠!」
「包爽!」
話音落下。
房間裡安靜了。
陳燁手裡那罐可樂停在嘴邊。
煙花?
遠火營的火箭彈隨便放?
拿國家級的重型火力當炮仗,這種機會,這輩子能有幾次?
之前拍的雖然猛,但都是部隊按流程打的,他只負責錄像。
現在,周正的意思是,由他來親自點火?
這種簡單粗暴的火力傾瀉,是刻在每個男人DNA里的原始衝動。
「一言為定!」
陳燁手裡的可樂罐往桌上重重一頓。
乾脆。
利落。
毫不拖泥帶水。
周正站在原地,腦子轉了個彎。
嗯?
答應得這麼快?
剛才不還死活不干,說違反勞動法,說不想動腦子嗎?
老子剛說完可以放煙花,你就一言為定了?
周正瞪著陳燁,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吐出一個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