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每年都有仙人來測靈根,收徒,有靈根的小孩就會被仙人帶走,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
江照野心中一動:「收徒?什麼時候?」
「秋天。」阿芽幾乎不用思考,脫口而出:「每年差不多天氣剛冷下來的時候,城裡都會貼告示,仙人就會乘著會飛的船,從天上下來了。」
聽著小靈在耳機里的翻譯,江照野點了點頭,雖然有些意外阿芽這小孩兒居然知道的這麼清楚,但還是把這些信息記在了心裡。
隨即他想到些別的問題,眉頭皺起,又問:「仙人……不管你們嗎?比如……城外那些流民,災荒,他們不管嗎?」
在藍星,南水北調、修築堤壩、改變天氣、逆轉災禍,對於高階的靈能者都只是揮揮手的事,所以現在的藍星,除了戰爭,基本沒有什麼能威脅到民族,更別談出現那種伏屍千里,白骨露於野的慘狀。
阿芽刷的抬頭,看他的目光帶著種十分奇異的情緒,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仙人怎麼會管凡人的事?」他說,語氣裡帶著純粹又真摯的困惑:「只要不是邪修大規模屠城滅國,仙人是不會管的。」
「仙人何等尊貴,凡人……不過是螻蟻一樣的東西,死了就死了,再多的災荒,跟仙人有什麼關係?」
孩童說得極其自然,像是說著再平常不過的話。
仿佛理所當然的鐵律。
江照野沉默了下來。
他坐在荒涼破敗的屋子裡,注視著面前這瘦小的孩子,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凡人不過是螻蟻一樣的東西」這樣的話,冷漠的仿佛不是在說他們知己一般……心底不由的湧起一股涼意。
這樣荒謬的反差感,使他不由自主開始想念藍星。
在藍星,靈能者雖然地位高,但同樣是受法律約束,保護普通民眾、保護自己的家鄉,是所有靈能者從開始修煉就認同的責任。
甚至靈能局的存在,就是為了應對各種災害和危機,保護普通人安全的。
但這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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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所謂的「仙人」,修行者,仿佛已經和凡人成了兩個物種,猶如神明一般,真正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存在……不,連神話里的神佛都是有庇護信眾、調理風雨的職責的。
這些存在連神都不如。
他們不管災荒,不管死活,只管自己的修行,凡人在他們眼裡,跟路邊的野草沒什麼區別。
江照野忽然有些恍然,為什麼那些人會死,為什麼阿芽會活得這麼艱難、警惕、小心翼翼。因為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會保護他們。
所有人都只能靠自己,像野犬一般,在縫隙里掙扎求生。
江照野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那阿芽……想當仙人嗎?」
阿芽愣了一下,不由的又低下頭,毛糙的頭髮支棱著,在昏暗光線中泛著枯草般的黃。
江照野發現這孩子似乎特別喜歡低著頭。
沉默了好一會兒,阿芽才用小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想。但阿芽的靈根太差了……以前其實是測過的,阿芽只是最差的雜靈根,仙人不收。」
小孩的聲音很平靜,但江照野聽得出,那平靜底下,是暗潮洶湧的心緒。
他很有情商的沒有再問下去,只是從包袱里又掏出一塊蒸餅,遞過去:「還吃嗎?」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阿芽沒有回答吃還是不吃,只是接過蒸餅,小心翼翼地藏進懷裡,一邊藏,還一邊拿怯怯的眼神偷瞄他,像是想要留到下一頓。
江照野看著這情形,小心臟又開始有點發酸,但他什麼也沒說。
阿芽只當他默認了,臉上的神情也放鬆下來,露出幾分開心。
也只有這種時候,他的臉上才露出點屬於孩童的純然色彩。
而不是人小鬼大的像個成年人。
江照野感覺自己已經呆的挺久了,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戴上帷帽,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看向愣愣的站在原地的阿芽:「我……住在城南的白駒客棧,天字三號房。」
「你要是……有事,可以來找我。」
阿芽抱著把胸口衣服撐起大包的蒸餅,小小的腦袋仰起來,出神的看著他,漆黑的瞳仁里閃過一絲光。
江照野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出了這座堪稱危房的,莒城今日意外有幾分鮮艷,他眯了眯眼,扶正腰間的匕首,邁步走進了金燦燦的陽光里。
身後,阿芽小小的身子站在昏暗的破屋裡,低頭看向懷裡的蒸餅,又抬頭看了看門口那個遠去的背影,目光微沉,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像是在考量什麼,半晌,猛地把蒸餅又往懷裡塞了塞,飛快的追了上去。
江照野走出破屋沒多遠,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回頭看了眼,阿芽正跟在他身後三四步遠的地方,見他回頭,立刻停下腳步,刷的低下頭,像是做錯了什麼事般在那罰站。
江照野有點想笑:「跟著我做什麼?」
他本就是個學霸,加上修煉帶來的耳聰目明、精神力增幅,跟著小靈學舌這麼久,已經總結出經驗了,這會說話也漸漸流暢起來。
阿芽抬起頭,黑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怯覷他一眼,顫動的睫毛在陽光下竟顯得有些長:「恩人……要去哪裡?」
「隨便走走。」
阿芽認真的想了想,說:「阿芽可以給恩人帶路。」
說完,像是怕他拒絕似的,又急急的補充:「城裡東邊這片,大街小巷,阿芽都熟!」
江照野看著小孩忐忑又期待的神色,沒有拒絕。
畢竟他也確實需要一個帶路人,小靈雖然能收集情報,但有些東西是情報里看不出來的。
「行。」他饒有興致的點了點頭:「你帶路,我給你銀子,請你吃飯。」
阿芽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壓了下去,只是嗯嗯的迅速點頭,走到他前面,警惕的左右看看,小獸般瞪了四周窺視的「鄰居」幾眼,乖覺的挑了最不硌腳的線路,帶著他往巷子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