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心中微微一沉。
其他孩子。
三年以來，沃特從未安排他與別的實驗體接觸。即使偶爾在轉移途中聽見其他兒童的哭聲，雙方也會被迅速隔離。
沃特並不希望實驗體在未經控制的情況下相互影響。
現在，他們卻主動準備讓他接觸另一個孩子，這絕不可能只是因為擔心他孤單。
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凝固，電梯開始下降。
護理人員輕輕握著他的手，用哄孩子般的語氣說道：「別緊張。」
「公司只是準備給你找一個同伴。」
林默抬頭看向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臉上露出屬於孩子的茫然。
內心卻迅速閃過一個判斷，沃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給實驗體安排同伴，能夠被送到他面前的，肯定不會是什麼普通孩子，希望不會是拿他來當擋箭牌。
電梯最終停在地下七層。
這裡與林默過去生活的實驗樓層完全不同。
這裡的牆壁是單調的灰白色以及一些研究設備，除此之外，看不到一點關於兒童的物品。
空氣中沒有明顯的消毒水氣味，如果忽略隨處可見的隱藏攝像頭，強化合金門以及每隔十米出現一次的武裝安保人員，這裡的確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這麼近看，林默卻只覺得諷刺。
沃特擅長把監獄包裝成家，也擅長把實驗偽裝成教育。
護理人員帶著他接連穿過兩道身份驗證門，來到一間觀察室。沃格爾鮑姆早已經等在裡面。
三年過去，這位負責他項目的樣子科學家沒有太大變化。
不過嘛，看樣子頭髮比以前更加少了，眼睛下方的疲憊也更加明顯，指不定哪天他就禿頭了。
可當他看向林默時，目光親熱，不像是在看一個孩子般，更像是在觀察一項遲遲沒有突破的研究成果，反正林默只覺得這眼光膈應人。
他自己真實年齡比他也小不了幾歲，被一個大老爺們這麼盯著.......
「早上好，林默。」
林默緩緩抬頭看著他，聽到他的問候，也只能硬著頭皮回復。
「早上好，博士。」
沃格爾鮑姆蹲下身體，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林默平齊。
「你知道朋友是什麼嗎？」
林默故意想了幾秒，才給出答案。
「電視裡一起玩的人？」
「差不多。」
沃格爾鮑姆重新露出笑容。
「朋友會一起玩，一起吃飯，有時也會一起學習。」
「你想要一個朋友嗎？」
林默沒有立即回答，他先看了一眼護理人員，又看向沃格爾鮑姆，表現出陌生又好奇的樣子。
「真的嗎？他也住在這裡嗎？」
「她。」
沃格爾鮑姆糾正林默的發音。
「是一個和你年齡差不多的女孩。」
女孩。
林默心中迅速閃過數個可能。
過去三年，沃特在地下設施中培養的兒童實驗體絕不止他一個。
有些來自主動參與項目的家庭，有些可能直接出生於實驗室，還有一些和他差不多，是一個棄嬰，大概連合法身份都不存在。
公司安排同齡實驗體接觸，或許是為了觀察以後社會化行為。但也可能是想測試能力者之間的攻擊反應。
最危險的可能，是他們準備利用另一個孩子刺激他的能力成長。
「她叫什麼？」
林默接著問道。
沃格爾鮑姆繼續保持微笑，指了指對面的金屬門。
「見到她以後，你可以嘗試自己問。」
他說完站起身，對觀察室外的人點了點頭。
遮擋在前方玻璃上的金屬隔板緩緩升起，一面巨大的單向觀察窗出現在林默眼前。
玻璃另一側，是一間空曠的白色房間。
沒有床，沒有桌子，什麼都沒有，也沒有沃特常用來測試兒童反應的玩具，這也讓林默心生幾分好奇，目光順著向中間看去。
房間中央只坐著一個女孩。
她年齡與林默相仿，身上穿著寬鬆的白色實驗服，赤腳踩在冰冷地面上，柔軟的金髮垂落到肩膀附近，因為長時間無人打理，顯得有些凌亂。
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張藍色毯子，那似乎是房間裡唯一屬於她的東西。
女孩沒有哭，也沒有像普通兒童那樣因為獨自待在陌生環境中四處走動。
她只是低著頭，將半張臉埋在毯子裡，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安靜得不像一個三歲的孩子。
林默不好判斷這是原著的那個人物，腦海飛速轉動，金髮女孩子，這也不可能是安妮吧，年齡似乎不夠。
他只好仔細觀察著房間的細節，藍色毛毯.....
等等，藍色毛毯這個東西好像只有.....林默頓時想到了一種可能，聯想到之前系統的提示，難道這是那個祖國人？
女孩所在區域的牆壁明顯經過二次加固，房間四角安裝著隱藏式噴口，門框上方有微型聲波裝置，天花板內則存在一套獨立的麻醉氣體輸送管線。
這些設備不可能是為普通實驗體準備的，更何況，觀察室內除了沃格爾鮑姆與幾名研究人員，還站著六名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
其中兩人手中拿著的並不是普通槍械，而是沃特專門用於限制能力者的高頻聲波設備。
只是安排兩個孩子見面，居然需要這種程度的防備。
玻璃後的女孩究竟做過什麼？
一名研究員將文件遞給沃格爾鮑姆。
對方並沒有刻意避開林默，或者說，他們根本不認為一個三歲的孩子能夠理解檔案上的專業內容。
林默站在距離兩人不遠的位置，用餘光迅速掃過攤開的頁面。
【實驗體編號：HL-01。】
【培育方式：人工胚胎培育。】
【遺傳樣本來源：最高權限保密。】
【五號化合物適應性：極高。】
【已觀測能力：力量強化、身體耐久、感知強化。】
【潛在能力：高速移動、空中機動、熱能釋放。】
【心理評估：高度警戒，拒絕接觸，依戀關係建立失敗。】
【風險記錄：已造成多名護理人員受傷。】
HL-01。
林默看見這個編號時，表情才微微一沉，但神色立刻被他隱藏起來。
錯不了了，結果顯而易見。
三年前，他還曾在胚胎培養區見過這個代號。
以士兵男孩的遺傳樣本為基礎，從胚胎階段注入五號化合物，由沃格爾鮑姆親自負責的HL項目，項目全稱只有一個。
敖德薩計劃，也就是祖國人。
林默重新看向玻璃後的金髮女孩，雖然已經過去三年，但她的面部輪廓與培養艙中的嬰兒依然能夠對應起來。
她就是那個成為祖國人的實驗體。
只是與林默記憶中的原著不同，這個世界的祖國人不是男人，而是一個金髮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