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軍曹湊上前問:「隊長,要不要追?」
龜田真吾搖了搖頭:「不要追了。敵人里有特等射手。追出去,在山地里我們不是對手。」
他站起身,朝殘存的鬼子揮了揮手:「收拾屍體,回據點。」
龜田真吾回到小嶺底據點後,立即用電話向遼縣守備大隊的板津大隊長匯報:「小嶺底據點遭到襲擊,損失了近一個分隊。敵人有特等射手,槍法精準,配合熟練,不像是游擊隊。」
板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說:「石匣也遭到了攻擊,損失了一個分隊。槍法很準,配合也好,不像是游擊隊。」
龜田真吾問:「大隊長,我們要怎麼辦?」
板津說:「暫時待在據點裡,儘量減少外出。等弄清楚敵人的來歷再說。」
龜田真吾放下電話,站在據點的瞭望塔上,望著遠處蒼茫的山嶺,心裡有些發冷。
宋衛國跟著陳金水、順子翻山越嶺,繞來繞去。他們沒有走原路,而是沿著一道乾涸的溝谷折向東南,再翻過兩道山樑。快中午的時候,一行人在山裡的一片松林里停了下來。
陳金水讓大家原地休息,吃乾糧。宋衛國靠著一棵樹坐下,從挎包里掏出乾糧啃了兩口。陳金水則和胡大江、王長貴湊在一起,開始盤點收穫。
「歪把子一挺,配48個滿彈橋夾。」胡大江數著。
「三八大蓋九支,子彈五百四十發。」王長貴補充。
胡大江又拍了拍那挺捷克式:「捷克式輕機槍一挺,配十二個滿彈彈匣。」
陳金水把擲彈筒拿過來檢查了一下:「八九式擲彈筒一門,榴彈十六發。」
他越數越高興,最後忍不住一拍大腿:「兩挺輕機槍、一門擲彈筒!咱們連的火力提升了可不止一個檔次!」
胡大江也樂得合不攏嘴:「連長回來還不得高興壞了?他那邊的繳獲肯定也不少。」
陳金水轉身走到宋衛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衛國,今天你一出手擊斃了三個鬼子,立了大功。晚上,我一定告訴你爹,讓他好好高興高興!」
胡大江也湊過來:「不愧是天生的神射手!我看了,那三個鬼子,兩個後腦勺中彈,一個額頭中彈。這槍法絕了!」
宋衛國嘿嘿笑著:「拿著我爹的三八大蓋,可不能給他丟人。」
陳金水大笑:「你爹那人,表面上一本正經,心裡指不定多得意呢!」
順子從旁邊走過來,遞給宋衛國一個水壺:「喝口水,吃完了咱們繼續趕路。」
宋衛國點頭謝過,接過水壺喝了幾口。他看著林子外面連綿的群山,心裡暗自琢磨:今天這一仗打得利索,但接下來去雷家溝,才是真正的考驗。
天快黑的時候,陳金水帶著隊伍繞了一大圈,從北面翻回石岩村地界。快到關帝廟時,陳金水讓隊伍停下來,派兩個戰士先去偵察,確定張成仁等沒有意外後,才進入廟中。
沒過多久,宋春生的二排也回來了。二排的戰士們魚貫進入關帝廟,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精神很好。宋春生走在最後,肩上多了一支三八大蓋。
「金水!」宋春生一進廟門就喊。
陳金水迎上去:「連長,我們回來了!」
宋春生點點頭,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宋衛國身上。他幾步走過去,先把宋衛國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胳膊、腿、胸口、腦袋,確認沒有受傷後,才長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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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金水在一旁興高采烈地說:「連長,今天衛國神了!三槍幹掉三個鬼子!用了不到一分鐘!」
宋春生看著宋衛國,嘴角微微上揚,語氣卻故意端起來:「也不看看誰的娃!衛國,不能因為取得點兒成績就驕傲自滿,知道嗎?」
宋衛國吐了吐舌頭:「知道了,知道了。」
宋春生又轉向陳金水:「你們這邊怎麼樣?有沒有傷亡?」
陳金水說:「沒有傷亡。順子帶了路,我們埋伏得穩穩噹噹的。十個鬼子,全殲。」
宋春生點點頭:「我們那邊也順利。二排打石匣哨卡,斃敵十一人,繳獲一挺歪把子、十支三八式、子彈七百多發。」
他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低沉:「不過,一排二班有個戰士胳膊被三八大蓋開了口子,好在沒傷到骨頭,簡單包紮了一下。」
陳金水的笑容收了收:「誰?」
「李二柱。」宋春生說,「已經包紮好了,等回營再讓衛生員處理。」
陳金水嘆了口氣:「這娃是新兵,經驗不足,以後就好了。」
宋春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帶帶。新兵上了戰場,能活著回來就是勝利。」
兩人把繳獲湊在一起:三挺輕機槍、十九支步槍、一千六百九十發子彈、擲彈筒一門、榴彈十六發、香瓜手雷四十二顆。
宋春生拿出菸袋鍋,點上,吧嗒了兩口。煙霧在夜色中裊裊升起。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別的不說,光這三挺輕機槍、一門擲彈筒,就把黃大川那一車東西給比下去了。」
陳金水笑了:「營長知道了,肯定得表揚咱們一連。」
順子湊了過來:「宋連長,咱們下一步去雷家溝?」
宋春生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對,去雷家溝。你就不要去了。雷家溝人多眼雜,萬一有人把你認出來,再報告給鬼子就不好了。」
順子想了想:「行,那我就不去了。你們從小嶺底附近的溝谷往東走,經過一個三岔口,繼續往東,第一個村子就是雷家溝。三岔口經常有維持會保安隊的人巡邏,你們要小心些。」
宋春生點點頭:「記住了。」
順子看了看天色,說:「那我先走了。如果有什麼變動,我會想辦法聯繫你們。」
宋春生站起來,握了握順子的手:「辛苦你了。路上小心。」
順子笑了笑:「都是打鬼子,不辛苦。」
說完,他起身離開關帝廟,消失在夜色中。
廟裡逐漸安靜下來。宋春生讓各排清點人數,安排崗哨。夜裡的山風吹得廟門吱呀作響,戰士們裹著毯子,三三兩兩靠在一起取暖。宋衛國躺在草鋪上,眼睛望著破屋頂外的星空,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白天戰鬥的畫面。
那些鬼子的臉,他一個也沒記住。只記得槍響的瞬間,準星和目標重合的感覺,以及子彈飛出槍口時那輕微的震動。戰鬥結束後,他的手沒有抖,呼吸也沒有亂,就是有點兒激動。
他翻了個身,看見宋春生還坐在廟門口,菸袋鍋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爹,不歇會兒?」他輕聲問。
宋春生沒有回頭:「你先睡。我再盯一會兒。」
宋衛國沒再說話,閉上了眼睛。明天還有路要趕,還有仗要打。他得把體力和精神都養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