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東喜張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鬼子這是準備通過換人,算計八路軍一手!
他的背上瞬間被冷汗浸透,嘴角抽搐了兩下,終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是!皇軍英明!」他連忙轉身對著自己的隊員們吼道,「都聽太君的!老老實實到倉庫里去!誰都不許亂動!」
三十名警備隊員被押進倉庫。村上副官對苟東喜說:「苟桑,今天的事,回去後一個字也不許說。明白嗎?」
「明白!明白!」苟東喜連連鞠躬。
七點半,運輸隊從倉庫門口出發。隊伍最前面是十二名日軍分隊的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中間是三十名穿著警備隊制服的日軍,推著四輛大車,車上堆滿了糧食和彈藥箱。他們攜帶了三挺歪把子輕機槍(小分隊本身還有一挺)、三門八九式擲彈筒。隊伍最後面還有幾名日軍,牽著兩匹馱馬。
負責指揮這支運輸隊的,是日軍中隊長森田武雄中尉。他個子不高,但非常壯實,兩條腿像鐵柱子。出發前,板津直剛專門把他叫到辦公室,拍著他的肩膀說:「森田君,能不能引出八路軍的主力,就看你的了。不要冒進,走慢一點,給八路軍留下設伏的時間。遇到攻擊不要慌,就地防守。只要堅持四十分鐘,援軍就能到達。」
森田武雄「啪」地一個立正:「請少佐放心!」
八點整,一班長看到鬼子的運輸隊從城門洞魚貫而出。隊伍走走停停,速度不算快。一班長把草帽往下一壓,拐進了路邊的岔道,然後撒開步子,飛快地向西跑去。
三里村到下白堠之間的公路上,二連二排一班的戰士們每隔一公里潛伏著一個。他們有的藏在路邊灌木叢里,有的趴在田埂後,有的蹲在廢窯洞中。一班長跑到第一個隱蔽點,朝著灌木叢吹了一聲布穀鳥叫。灌木叢里探出一個人頭。一班長喘著氣說:「運輸出城了!鬼子和警備隊,還有四輛大車,快去傳信!」
那人應了一聲,爬起來就跑。一班長站在原地看著他跑遠,才繼續往前跑。一個傳一個,一站接一站,不到一個小時,消息就傳到了三里村。
上午九點,許英傑接到警戒哨戰士的匯報:「副營長,鬼子的運輸隊已經出城,預計還有五十分鐘到達伏擊圈。」
許英傑點了點頭,轉頭朝飛雷炮陣地看了一眼。宋衛國和馬長發正蹲在兩門飛雷炮旁邊,用樹棍在地上比劃著名角度。許英傑快步走過去,低聲問:「怎麼樣?」
宋衛國抬頭:「許叔,我們再調整一下。這兩門炮的位置稍微有一點不平。」
許英傑蹲下來,看著他們操作。馬長發用撬棍輕輕撬動炮身,宋衛國趴在地上,從炮口方向瞄出去,指揮著:「再往左一點,好,再抬高一點點。」
馬長發重重點頭,開始指揮工兵們裝填炮彈。
許英傑又轉回機炮排的陣地。四門八九式擲彈筒已經整整齊齊地架好,每門擲彈筒後面都堆著十二發榴彈。操作擲彈筒的戰士們趴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既緊張又興奮。許英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最後在一個年輕戰士身邊蹲下,拍了拍他的後背:「別緊張,跟著口令來,沒問題的!」
「是!」年輕戰士的聲音有些發顫。
許英傑又去檢查四連的陣地。四連的戰士們沿著公路兩側排成一線,大部分已經上好了刺刀。四挺歪把子輕機槍的射手把槍身卡在土坎上,彈匣已經裝好,備用彈匣擺在手邊。黃大川貓著腰在陣地上來回走動,不時給某個戰士正一正槍身。
「大川,」許英傑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運輸隊有四十多人,其中三十個是偽警備隊員。但板津直剛不一定按常理出牌。等會兒飛雷炮一響,你們不要急著衝鋒,先看看情況。如果敵人還有反擊力,就繼續打,直到沒有了再下去。」
黃大川點點頭:「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越升越高,把公路上的浮土曬得發白。戰士們趴在掩體裡,一動不動,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遠處不知名的鳥叫。
上午九點四十分左右,公路東邊揚起了塵土。
森田武雄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馬背上,隊伍最前面。他的身後是十二名日軍分隊士兵,排成兩路縱隊。再後面是四輛馬車,車上堆滿了用灰布蒙著的物資。三十名穿著黑色警備隊制服的「偽警備隊員」在車旁行走。隊伍最後,是兩匹馱馬。
森田武雄抬手遮了遮陽光,朝前面望了望。公路在前面五百米處穿過三里村,村舍的土牆在陽光下泛著黃色。公路兩側的玉米地里,一捆捆秸稈立著,靜悄悄的。
「分隊長,」森田武雄用日語低聲說,「已經距離石匣據點兩三公里了,為什麼還沒有遇到八路軍?」
分隊長小川軍曹走在他馬旁,聞言搖了搖頭:「中尉閣下,也許他們根本不打算伏擊我們。」
正說著,整支運輸隊已經踏入了伏擊圈的中心——公路在這裡略微收窄,路南是乾溝,路北是土坎,西邊五百米處是丁國良帶的一連、二連的陣地。東邊,許英傑和四連的陣地近在咫尺。
森田武雄忽然勒住了馬,他似乎感到了一絲異樣。公路兩側的寂靜太純粹了,連麻雀都不見了蹤影。他猛地舉起手,正要下令停止前進,忽然聽到了一陣奇怪的、從未聽過的沉悶響聲。
「嗵——」
「嗵——」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像巨大的鼓從地底敲響。兩道黑影從路北的凹地里騰空而起,劃著名高高的弧線,越過土坎,朝著運輸隊頭頂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