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生看著這個年輕姑娘，心裡有些意外。他原以為楊慧寧會很高興去團部，畢竟團部條件比營里好得多。但楊慧寧眼神裡帶著一股執拗，顯然是認真的。
「行，這事我記在心裡了。」宋春生沒有反對，「不過組織上怎麼安排，是組織的事。你先去學習，後面的以後再說。」
他心想，楊慧寧還沒有正式接受過思想教育，對部隊的歸屬感更多還是樸素的感情。等她在團里學習一段時間，接受了系統的教育，那時候的想法或許會不一樣。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許英傑就開始安排出發的事情。他帶了一個排的戰士，三輛騾馬車，車上裝得滿滿當當。許英傑站在車邊，一邊清點物品一邊嘆氣，每點一樣就心疼一下。
「這挺重機槍，新的，油還沒擦乾淨呢，就要送走了。」許英傑摸著那挺民二十四的槍管，像跟老夥計道別一樣。
丁國良走過來笑他：「行了，許大副營長，別丟人了。這槍就算到了團部，不也還是咱們八路軍的。說不定哪天又撥給咱們用了。」
許英傑苦笑：「我的營長，這話你自己信嗎？到了團里，不往前面調就不錯了。還撥回來？做夢吧。」
丁國良收了笑，拍拍許英傑的肩膀：「放心，團里不會讓咱們吃虧的。程團長心裡有數。」
馬長發也來了，牽著一輛驢車，車上固定著那門飛雷炮樣品和兩個用油紙包好的藥包彈。他走到丁國良面前敬了個禮：「營長，那我走了。」
丁國良回了一個：「到了團部，把東西給人講清楚。這件事很重要。」
「放心吧營長。」
團部警衛班的戰士已經列好隊，劉明義站在前面。楊慧寧挎著一個打了補丁的小包袱，從人群中走出來。她回頭看了看一營駐地的方向，朝陽照在她的臉上。
宋春生沖她點了點頭。楊慧寧抿了抿嘴，轉身跟上隊伍。
一行人在晨光中走出下白堠村，沿著山道向南而去。
等隊伍走遠了，丁國良回到村里，正碰上宋春生。
「丁營長，我有個事想跟您匯報。」
「走，到我屋裡說。」
兩人進了營部，宋春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現在一連補充了新兵，總人數達到了一百一十多人，但武器缺口也跟著擴大了。更重要的是，他覺得一連現在的編制方式可以調整一下。
丁國良聽了之後說：「武器的事你不用擔心，等許英傑從團部回來，應該會帶一批補充過來。編制這事，你們連隊自己定，最終名單上交營部，經營部審核後，統一提報。不過宋春生，你們一連現在是全營最大的連隊，你作為連長，責任也最大。」
「我知道。」宋春生說，「所以我想讓陳金水擔任副連長。他軍事素質過硬，在戰士們中間威信高，有他幫著我，一連的訓練能上一大截。」
丁國良沒有猶豫：「陳金水可以。正好其他連也有調整和任命，到時候我一併向團里提報。至於指導員的事，你們連的情況比較特殊，暫由你兼任。等團里有合適的幹部，肯定第一時間補充。」
「行，謝謝營長。」
宋春生回到一連駐地，陳金水正在組織新兵領鋪蓋。四十個新兵鬧哄哄地擠在一起，像一群剛進圈的羊羔。
「陳金水，過來一下。」
陳金水小跑過來：「連長，什麼事？」
「營部批准了，你從現在起是一連代理副連長。把新兵安置好後，咱們研究一下整編的事。」
陳金水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敬禮：「是！一定不辜負營長和連長的信任！」
宋春生和顏悅色地拍拍他肩膀：「走，咱們商議商議整編的事兒。」
宋衛國從旁邊冒了出來：「爹，我也有想法，可以一起不？」
宋春生板起臉：「你什麼想法，說吧。」
宋衛國嘿嘿一笑，把宋春生和陳金水拽到屋裡：「爹，陳叔，咱們連現在補充了四十個人，總人數一百一十七人。。所以我建議把新兵、老兵按比例混合，整編成四個排。一、二、三排是步兵排，四排是火力排。」
「火力排？」宋春生挑了挑眉。
「對。」宋衛國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起來，「每排二十八人，排長一人，下轄三個班，每班九人。步兵排全部使用步槍，輕機槍集中到火力排。火力排負責全連的機槍火力支援、擲彈筒炮擊和手榴彈投擲。」
陳金水湊過來看，一邊看一邊琢磨：「火力排單獨成排，確實能把火力集中起來用......可惜咱們現在只有一挺機槍......衛國，你考慮過分散作戰沒有？」
宋衛國用樹枝點了點地面：「陳叔問到點子上了。四個排不是固定的。平時訓練，火力排專門練機槍和擲彈筒，步兵排練射擊和拼刺。到了作戰的時候，根據實際情況，從火力排抽調機槍組或者擲彈筒組，臨時加強到步兵排。這樣既能集中火力用，也能分散到各個方向。比原來三個排各打各的，更靈活。」
宋春生沉思片刻：「繼續說。」
「補充新兵之後，咱們連的武器缺口從十三擴大到了五十三。就算這次團里給調配一部分，估計至少還有二十個人沒有武器。這二十個人，正好用來訓練技術兵種——機槍副射手、彈藥手、擲彈筒裝填手。他們沒有槍，但經過訓練後，一繳獲武器立刻就能形成戰鬥力。而且，將來再繳獲了武器，咱們這個編制能迅速擴編，有足夠的技術骨幹。」
宋春生把兒子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這個方案的核心是「火力集中、靈活使用、技術儲備」，確實比原來單純的三個步兵排要先進。
當天下午，一連的整編方案正式出爐。
一連共一百一十六人。連部六人，宋春生任連長兼指導員，陳金水任副連長，宋衛國等四人在連部，兼職通訊員。四個作戰排，每排二十八人。
一排長胡大江，二排長張成仁，三排長周慶，火力排長由王長貴擔任。
王長貴聽到任命時還有些意外。他只是會用擲彈筒，現在讓他管火力排，管著全連最值錢的家當，他心裡又高興又發慌。
「連長，這火力排好是好，可我就怕管不好。而且我以前也沒擺弄過機槍啊。」王長貴私下跟宋春生說。
宋春生瞪他一眼：「誰天生會？不會就學。你看看宋衛國那小鬼，十四歲，啥都會。你一個老同志，還學不過個孩子？」
王長貴一咬牙：「學！我學！」
新兵們在各自排長的帶領下，打散編入各個班。宋春生特意囑咐幾個排長，讓老兵帶新兵，一個老兵帶兩個新兵，磨合期先不要上強度。
忙完這些，已經是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