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四個連長陸續到了營部,最後進來的是宋春生,身後跟著個抱小凳子的宋衛國。宋衛國見屋裡人坐滿了,也不說話,把小凳子往牆邊一放,安安靜靜坐下。
丁國良環視一圈,開口道:「先宣布一件事。團部從留用池回流了一批武器,我跟教導員、副營長商量過了,決定如下:三門擲彈筒撥給機炮排;八十二支三八大蓋、三挺歪把子全部撥給一連,一連集體換裝;一連換下來的武器,由營部檢查後平均分配給二連、三連、四連。」
四個連長都表示沒意見。孫邵武、李慶海、黃大川聽說能分到一連的武器,臉上都露出喜色。
丁國良看向宋春生:「春生,開完會你去領武器,然後把一連的舊槍全部上交營部。交接手續辦清楚,別出岔子。」
丁國良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下面說正事。遼縣的鬼子正在找咱們的駐地,準備發起掃蕩。大家都有什麼想法?都說說。」
三連長李慶海是個直脾氣,率先開口:「我覺得還是用老法子,利用山區地形和游擊戰術消耗鬼子,並派出小股部隊襲擾鬼子的後方,逼鬼子撤軍回援。」
丁國良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宋春生。
宋春生略一沉思,道:「我認為咱們應該主動出擊。首先,鬼子還沒確定咱們的位置,但是在打聽過程中免不了會對鄉親們下手,咱們主動出擊可以減少這方面的風險。其次,咱們不知道鬼子的掃蕩兵力,主動出擊可以牽著鬼子的鼻子走,在運動中尋找勝利的機會。第三,咱們剛剛補充了新兵,戰鬥力稍微有些下降,主動出擊打兩場勝仗,可以增強他們的信心和戰鬥意志。」
丁國良聽到最後,猛地一拍巴掌:「春生的想法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簡易地圖前,手指點著遼縣一帶:「我是這麼想的,把咱們營分成兩部分。一連主動出擊,吸引鬼子的注意,營主力伺機而動。只要發現機會,立即前後夾擊,給鬼子狠狠地來上一拳。」
王文遠皺眉道:「這麼安排的話,一連承受的壓力可就大了。春生,有沒有信心?」
宋春生挺直腰板:「教導員放心!咱們跟小鬼子交手不是一回兩回了,肯定完成任務。」
丁國良接著道:「下面我說說具體安排。鬼子既然驅使便衣隊、警備隊為爪牙,咱們就先拿他們開刀。一連離開駐地後,聯繫順子,讓他通過縣委的渠道給便衣隊、警備隊透露消息,說是發現了八路軍的蹤跡,誘便衣隊或者警備隊前來,由一連設伏,吃掉他們。這樣既打擊了漢奸勢力,又主動暴露了實力和位置,正好釣鬼子上鉤。同時,派一支偵察小隊潛伏在縣城外圍,監視日軍動向。只要日軍出城,立即把消息傳回營部,營主力根據鬼子的行進路線擬定作戰計劃。」
他頓了頓:「大家看看,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
王文遠道:「我補充一點。把機炮排加強給一連,既然想釣鬼子上鉤,怎麼也得有些像樣的火力。」
丁國良一拍大腿:「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就這麼辦了。一連抓緊換裝,明早出發。其他連隨時做好戰鬥準備,聽營部號令。」
會議結束,宋春生、宋衛國離開營部時,天已經黑透了。下白堠村家家戶戶都熄了燈,只有營部那間屋子的窗戶紙上還透出昏黃的亮光。
宋春生對宋衛國說:「衛國,你回去跟你陳叔說,讓他一連的武器收攏起來,我去倉庫領武器,一會兒整體換裝日械,順便把原來的武器 上交。」
宋衛國給老爹敬了個禮:「是!」
說完,他飛快的向一連駐地跑去。
宋春生則吸了一口山間的涼氣,轉身向倉庫走去。
倉庫在村東頭,原是村里一戶富農的糧倉,部隊駐紮後徵用了。管倉庫的是老黃,四十多歲,左腿有點跛,聽見敲門聲,披著衣服端了盞油燈來開。
「宋連長,這麼晚還來?」
「領東西。」宋春生把營部開的條子遞過去。
老趙就著油燈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從牆上取下一串鑰匙,邊走邊說:「團部回流的那批三八槍今天下午剛到,我正愁沒地方放呢。八十二支,一支不少,都擦過油了。還有三挺歪把子,九成新。」
倉庫里瀰漫著槍油和乾草混雜的氣味。八十二支三八大蓋整齊地碼在靠牆的架子上,槍栓都卸了,單獨放在一旁的木箱裡。三挺歪把子並排擺在桌上,槍身上新塗的防鏽油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宋春生挨個拿起槍試了試,拉了拉槍栓,又檢查了歪把子的彈斗。老趙在旁邊報著數目:「彈藥、糧食按十天的量備齊了。騾馬車四輛,營里已經安排好了。」
「辛苦趙叔。」宋春生把槍放下。
「辛苦什麼,都是打鬼子。」老趙笑了笑,「就是你們這次出去,得小心著點。」
與此同時,宋衛國已經跑回了一連駐地。他先衝進陳金水住的院子,陳金水正坐在門檻上擦槍。
「陳叔,我爸讓一排二排集合,把連里所有的槍械都收上來。」
陳金水抬頭看他一眼,也不多問,站起來就朝隔壁喊:「呂嚴!范水笙!楊鯤鵬!帶你們的人出來集合,把槍都帶出來!」
宋衛國又往後跑,找到了三排排長周慶和火力排排長王長貴。周慶正躺在草鋪上想事,被宋衛國拽起來後笑罵了一句「小兔崽子」。王長貴則帶著火力排的兵在整理子彈袋。
「王叔,周叔,帶上你們排的人,跟我去倉庫拉物資。」
王長貴粗聲應了一句,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別進腰帶。周慶已經吹響了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