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現場勘查(1)
2026-10-21 14:42:58
作者: 玄音飄渺
一連開始有序撤離。戰士們背著沉重的戰利品,抬著負傷的戰友,沿著山樑向西北行進。
宋衛國跟在宋春生身後,背著兩支步槍,今天力量增加了一點,即便肩上扛著兩支槍也不覺得沉。
另一邊,高橋帶著潰兵狼狽的撤進石匣據點,兩條腿軟得幾乎邁不過門檻。他靠在外牆上喘了幾口,耳邊還在嗡嗡作響。三十名日軍跟著他撤回來的只有二十一個,其中四個帶傷;二十名警備隊員更慘,只剩十一人,還有三個是一路上連滾帶爬從溝里撿回來的。彈藥消耗暫且不算,士氣已經被打得沒了一半。
「所有人,注意警戒!」高橋啞著嗓子下令。
據點大門在刺耳的鉸鏈聲中被推上,哨兵架起機槍對準外面的公路。他走進作戰室,抓起電話搖柄,要通了遼縣守備大隊部。
「我是石匣據點高橋。」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還有些發顫,「請大隊長接聽。」
幾秒鐘後,電話那頭傳來板津直剛低沉的聲音:「高橋?情況如何?」
「報告大隊長。」高橋挺直腰板,努力讓語氣平穩,「川口小隊……已經全軍覆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是板津直剛幾乎是咬著牙擠出的兩個字:「說清楚。」
「川口少尉上午十點離開石匣後向西北方向搜索前進,約十一點經過三岔口附近時遭到八路軍伏擊。我聽到槍聲後立即率三十名皇軍、二十名警備隊前往支援。但剛走出約一公里,就在伏擊圈外遭到八路軍阻擊。」高橋停頓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壓低,「我原以為只是小股八路遲滯,便命令部隊展開,準備強行突破。誰知剛剛展開隊形,對面火力驟然增強數倍,輕機槍、擲彈筒、重機槍全部打響。前後不過幾分鐘,我便判斷——伏擊戰已經結束,川口小隊已經被吃掉了。」
「你憑什麼判斷?」板津直剛的聲音冷得像冰。
「從槍聲。對面用的全部是日械,三八式步槍、歪把子、九六式輕機槍、八九式擲彈筒都有。我一開始聽不出來變化,但後來火力密度明顯不是阻擊,而是主力在轉移火力。如果川口小隊還在堅持,八路軍不可能抽出這麼多火力來打援。」高橋說著,額頭上又滲出一層汗,「而且我後來看到山樑上有八路軍向我的方向運動,至少兩個排的兵力。加上三岔口方向還在響槍和爆炸,我判斷敵人是在一邊打掃戰場一邊組織打援。」
電話那頭又是沉默。高橋能聽到板津直剛粗重的呼吸聲。
「你的損失?」板津直剛開口。
「皇軍陣亡九人,傷四人。警備隊陣亡九人,失蹤一人。合計死傷近二十。」高橋報完數字,喉嚨發乾,「大隊長,八路這次不同以往。我撤回來時觀察了他們的火力,至少有五挺以上輕機槍、三門以上擲彈筒,步槍上百。這是一個完整的主力連,而且火力遠超普通八路連隊。」
板津直剛沒有說話。過了好幾秒,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高橋從電話里聽到了那聲巨響。
「川口這個蠢貨!我已經讓村上告訴他——派尖兵!偵查沿線!結果還是被打了伏擊!」
「大隊長,川口少尉確實派了尖兵。」高橋低聲道,「我看到尖兵先行,間隔五百米左右,但八路明顯是做了專門部署,放尖兵過去,然後集中火力打主力。」
板津直剛喘了一陣粗氣,似乎在強行壓制怒火。高橋舉著聽筒,不敢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的聲音才重新傳來,已經恢復了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股冷意。
「我本想直接帶兩個中隊去追。但三個月前長亘村的事還擺在那裡。八路打完了伏擊,未必不會布置第二個伏擊圈。你現在不要貿然出擊。等午後,你派人去伏擊現場查看情況,我要知道川口小隊是怎麼沒的,八路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槍。」
「嗨!」高橋大聲應道,「午後我親率一支偵察隊前往現場查看。」
「注意安全。」板津直剛頓了頓,「不要走大路,從山樑繞過去。不要戀戰,看到痕跡就回來。如果八路還在附近,立刻撤回。」
「明白。」
電話掛斷。高橋放下聽筒,在作戰室里站了片刻,轉身走到牆邊的臉盆旁,用冷水狠狠擦了一把臉。鏡子裡,他的臉色蠟黃。川口一郎是和他同期從士官學校出來的,資歷相當,私交尚可。皇軍占領遼縣後,他們還在遼縣縣城裡一起喝過酒,川口說打完這仗要申請調回國內,結果就這麼沒了。高橋抹掉臉上的水珠,走到門口喊了一聲:「讓大夥先吃乾糧,午後出發。」
午後兩點,高橋挑選了十二名日軍和十名警備隊員組成偵察隊。他沒有親自去,板津直剛在電話最後補了一句「不要親自出動」,大概是擔心再把一個小隊長折進去。偵察隊由一名叫矢村的軍曹帶領,十二名日軍全部輕裝,不帶機槍,只帶三八式步槍和兩具擲彈筒。十名警備隊員由呂大頭手下一個叫孫火旺的班長帶隊。孫火旺是個三十出頭的瘦子,槍打得稀鬆,但腿腳麻利,對地形熟。高橋交代他:「走山樑,別走公路。到了地方看仔細,發現八路還沒走,立刻回來。」
偵察隊出了據點,沒走公路,而是沿一條獵戶小徑向西北方向的山樑攀去。這條小徑從石匣後山繞過三岔口,從側面高處可以俯瞰整條公路。矢村軍曹走在最前面,手中平端步槍,時不時停下用望遠鏡觀察前方。約莫走了一個多小時,他們來到了三岔口北側的一處山脊上。從這裡向下看,公路像一條灰黃色的繩子蜷縮在山谷間。
矢村一舉手,所有人立即蹲下。他舉起望遠鏡,仔細地朝谷底看了好一會兒。公路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已經有些野鳥在周圍盤旋。沒有看到八路軍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