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黎城縣委派來的三人小組到了沙峪村。高宣、程偉、常珩,三個人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半舊的便衣,風塵僕僕。
旅部幹事領著他們找到一連連部。宋春生已經接到了通知,迎出來,一一握手:「辛苦辛苦,一路上還順利吧?」
高宣笑著說:「還行,走慣了。宋連長,早就聽說了你們一營的威名,今天一見,名不虛傳啊。」
宋春生擺擺手:「都是戰士們拼命。走,帶你們看看連隊。」
一行人來到訓練場。一連的戰士們正在擦拭武器、練習戰術動作。三八大蓋擦得鋥亮,一挺挺九六式輕機槍整齊地架在槍架上,擲彈筒排成一行。陽光底下,滿場的金屬反光刺得人眼花。
高宣站住了腳,嘴巴微微張開,好半天才說:「我的天,這就是一個連的裝備?比咱們黎城獨立營強出十倍不止。」
程偉的眼睛在那些重機槍和迫擊炮上打轉,聲音都有些發飄:「這還有重機槍和迫擊炮?你們一個連……」
宋春生笑了笑:「繳獲來的。」
常珩拍了一下巴掌:「有這火力,在黎城能橫著走啊!」
宋衛國從一旁走過來,笑呵呵地說:「橫著走不敢當,但小鬼子要是敢出來,咱們肯定給他點顏色看看。」
高宣看看宋衛國,又看看宋春生:「這是……」
宋春生說:「我兒子,宋衛國。一連的兵。」
高宣贊道:「虎父無犬子,長得真精神。」
下午,一連和嚮導小組整理行裝,離開沙峪村。全連兩百餘人,全副武裝,沿著麻田方向的山路前進。清漳河谷蜿蜒在太行山間,河水已經半涸,亂石灘泛著白光。隊伍沿著河谷一路向北,再折向西北,穿過羊道垴,進入黎城縣境。
全程一百三十多公里,走了近三天。白天趕路,晚上宿營。沿途經過幾個小村莊,老鄉們見是八路軍,有的送水,有的送乾糧。戰士們邊走邊幫助老鄉幹活,挑水、劈柴、掃院子,軍民關係融洽得很。
第三天上午十點多,隊伍抵達黎城縣南委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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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委泉在太行山腹地,四面環山,只有幾條小路通往外界。村子依山而建,房屋多是石砌的低矮平房,青石板鋪成的小路在房屋間蜿蜒而上。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如蓋,幾個老人在樹下抽著旱菸曬太陽。村中央有一片平地,是村民碾場的地方,周圍散落著幾個石磨盤。
高宣引著一連來到村子西側的一處空地。這裡原來是村里大戶人家的場院,十幾間空置的土坯房圍成了一個院子,旁邊還有一個大倉庫,正好可以用來存放物資和宿營。
「這裡就是你們的駐地了。」高宣說,「南委泉的群眾基礎很好,村子裡有不少是咱們的堡壘戶。你們安心住下,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村支書說。」
宋春生道了謝,吩咐各排安頓。戰士們很快把武器裝備歸置好,哨位安排妥當。炊事班在院子裡支起鍋灶,開始做午飯。
午飯後,宋春生召集排長以上人員和黎城小組到連部開會。連部設在院子的正房,牆上掛了一幅粗略的太行山區地圖,桌上放著一張黎城縣簡圖。
宋春生說:「先請黎城小組介紹情況。」
高宣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黎城縣劃了一圈:「黎城腹心山區在咱們八路軍控制下。鬼子縣城及周邊交通節點、邯長公路黎城段在鬼子的控制下。核心據點,除黎城縣城外,還有趙店、停河鋪、玉石橋、東陽關、響堂鋪。」
程偉補充道:「黎城的主要武裝力量是黎城獨立營和漳河游擊隊。黎城獨立營不到四百人,有雜牌步槍二百五十餘支;漳河游擊隊一百八十多人,有雜牌步槍六十餘支,子彈平均每人三到五發。」
宋春生皺了皺眉:「彈藥這麼少?」
常珩苦笑:「有槍沒彈是常事。平時打小股偽軍還能應付,遇上鬼子一個小隊就得撤。」
宋衛國坐在父親旁邊,眼睛盯著地圖,若有所思。
宋春生說:「發展部隊、搜集情報、襲擾據點、打擊維持會,這四項是我們的重點任務。大家有什麼想法,暢所欲言。」
陳金水先開口:「我建議先把偵察力量撒出去。沒有情報,別的都是空談。」
董繼先說:「發展部隊這塊,要跟黎城縣委緊密配合。我建議以黎城縣委為主,我們出骨幹力量,幫助整編和訓練。」
宋春生點點頭:「先不說具體分工。衛國,你有什麼想法?」
宋衛國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手指從南委泉慢慢滑向黎城縣城方向:「八個字——分工協作,齊頭並進。」
他把手收回,說:「根據四項重點任務,分成四個工作組來推動。發展部隊,以黎城縣委為主,前哨游擊隊出部分精幹人員,協助黎城縣委進行整編、集訓,打造出兩到三支拳頭部隊。武器問題,前哨游擊隊負責解決。」
高宣聽得眼睛一亮,連忙問:「武器怎麼解決?」
宋衛國沒直接回答,繼續說:「搜集情報,以前哨游擊隊為主,黎城縣委派出精幹人員,協助前哨游擊隊偵查組,搜集黎城日軍、趙店日軍等大據點的情況。襲擾據點,以前哨游擊隊為主,從明天開始就可以對一些小據點進行打擊。如果黎城縣委這邊有鬼子運輸隊的情報,我們也可以伏擊運輸隊,哪怕是一個中隊的鬼子我們也能重創,甚至殲滅他們。」
陳金水聽到這裡,微微點頭。
「打擊維持會,以黎城縣委為主,前哨游擊隊配合。根據維持會的規模、威脅等,排好次序,在襲擾日軍的過程中,順手收拾掉。」
一番話說完,屋裡安靜了片刻。高宣忍不住說:「這個方案好。分工明確,主次清楚,效率高。」
眾人一商議,很快把四個工作組人員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