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委泉，晚上十一點多。
月光下，長長的隊伍沿著山路行進。戰士們扛著繳獲的武器，馱馬拉著拆解下來的火炮部件，馬車裝滿了彈藥箱和物資。雖然疲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喜悅。
趙金成站在村口，遠遠就看見了隊伍的火把。他懸了一天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快步迎上去。
「老宋！小衛國！」他一把抓住宋春生的胳膊，又拍了拍宋衛國的肩膀，「你們可算回來了！我都擔心死了！」
宋春生笑道：「老趙，你看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還帶回來一大堆好東西。」
趙金成往後面一看，眼睛頓時瞪大了：「好傢夥！這麼多？」
一連駐地已經放不下這麼多繳獲了。趙金成下午就組織鄉親們用木頭和茅草搭了幾個簡易窩棚，但顯然還是不夠用。戰士們只好把武器彈藥暫時堆放在院子裡和村口的打穀場上，用油布蓋好。
「先別管這些了，吃飯！」趙金成大手一揮，「鄉親們早就把飯做好了，就等你們回來！」
兩張矮腳方桌拼在一起，宋春生、朱磊、高成武、楊誠、董繼先、趙金成、程偉、常珩和宋衛國圍坐一圈。桌上擺著幾個大盆，裡面是用日本牛肉罐頭燉的大鍋菜——白菜、蘿蔔、粉條、豆腐，加上整整二十個牛肉罐頭，湯湯水水燉得濃稠，熱氣騰騰。
朱磊盛了一碗，喝了一大口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痛快！今天這一仗是我打的最痛快的一仗！憑藉一千多人全殲鬼子一個大隊！過癮！過癮啊！」
高成武夾了一筷子粉條：「要我說，還是小衛國厲害！排兵布陣，一環扣一環，硬是把小鬼子一個滿編大隊給滅了！贏得乾淨利落！」
楊誠放下碗，認真地說：「要我說，那五百米的爆炸帶才是打贏這一仗的關鍵！三百公斤炸藥，兩百枚炮彈，直接把日軍主力給炸沒了。咱們都知道，爆炸帶越長越容易被發現，可小衛國一招破路就把敵人給迷惑住了。厲害！」
宋春生趕緊接過話頭：「咱們四個火力連也出了大力氣！至少有四百多鬼子是被他們幹掉的。同志們，咱們這次一共動用了六門迫擊炮、十挺重機槍、五十六挺輕機槍、三十九門擲彈筒——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咱們八路軍最頂尖的主力團也拿不出這些火力！可惜，咱們的戰士訓練時間太短，否則零傷亡都有可能！」
董繼先放下筷子，出聲提醒：「幾位老哥，咱們得考慮考慮上交繳獲的事兒了。這次伏擊戰一共繳獲了六門步兵炮、兩門迫擊炮、四門山炮，炮彈兩千多發，還有大量步槍、輕重機槍、擲彈筒，子彈將近三十萬發。最重要的是這次還繳獲了五部電台，雖然有一部被炸壞了。」
宋春生點點頭：「指導員說得對！必須得上交！但是這次繳獲的戰利品數量實在太大了，護送人手少了可不行。」
董繼先想了想：「不如一連出一個排，再加上暫編連。」
宋春生徵求朱磊、高成武等人的意見：「大家覺得呢？」
趙金成提議：「讓楊書記員帶著記錄的資料先回旅部匯報，護送物資回旅部的同時，讓旅部派人接應。」
朱磊點頭：「老趙的意見更穩妥些！」
高成武：「我也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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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生：「行！就這麼辦！指導員，你帶人跑一趟？」
董繼先：「可以！」
趙金成又說：「明天第二批新兵就要到南委泉了，這次足足有四百多人，咱們得留下部分武器武裝新兵。」
宋春生盤算了一下：「除了已經裝備的武器外，火炮、重機槍全部上交，步槍、輕機槍、擲彈筒上交三分之二，子彈全部三十萬發，之前繳獲的子彈還有近二十萬發，剩下的武器也足夠武裝新兵。」
朱磊突然問：「鬼子會不會在這個期間出兵報復咱們？」
楊誠接過話：「報復是一定的！但是黎城的機動兵力基本被咱們打沒了，從其他地區調兵需要時間，足夠咱們返回了！」
大家又商議了些細節。最終決定：董繼先、高成武帶一連二排和暫編連護送，趙金成組織一支三百人的運輸隊以及所需的騾馬車和馱馬，後天一早出發。
與此同時。黎城守備司令部。
黑木大隊長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他一口沒動。窗外天色由暗轉明，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早上六點。
高田副官沒有回來。
黑木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指揮官，他已經猜到了結果，但他不願意相信。
「來人。」他的聲音沙啞。
一名衛兵推門進來：「大隊長閣下。」
「派幾個機靈的人，化妝成老百姓，去洪井村和橫嶺村一帶偵察。要快。」
「嗨！」
下午。偵察人員回來了。
黑木坐在辦公桌後面，聽著匯報，臉色一點一點變得鐵青。
「高田副官在洪井村——橫嶺村之間遭到伏擊，全員玉碎。中谷大隊在橫嶺村——程家莊之間遭到伏擊，經確認全部玉碎。通過對現場的勘查，敵人動用了大量輕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而且，在中谷大隊被伏擊的中間位置，有一條約五百米長的爆炸帶，這條爆炸帶造成了中谷大隊三四百人的死亡，導致中谷大隊首尾不能相顧，再加上指揮系統癱瘓，所以無法組織有效反擊，被敵人迅速消滅。」
偵察人員說完，低著頭不敢看黑木。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黑木起身，在辦公室里來迴轉了幾圈，然後停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拿起電話：「給我接師團長。」
電話接通。舞伝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黑木君，有什麼事？」
「師團長閣下……」黑木硬著頭皮，把情況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舞伝男的聲音炸響了：「八嘎！一個大隊剛剛調到黎城，不到兩天就被八路軍全殲了！帝國的精銳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堪一擊了！」
「師團長閣下，屬下失職……」
「夠了！」舞伝男打斷他，「收縮防禦！以保護邯長公路黎城段為主，暫時不要招惹八路軍。等我和筱冢義男司令商量之後再說。」
「嗨！」
電話掛斷。黑木放下聽筒，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