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獨立團的戰士們正在為繳獲歡呼雀躍時,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的參謀們卻一個個噤若寒蟬。
「師團長,內田大隊、富田支隊失聯已超過兩小時,電台呼叫始終無應答。綜合判斷,兩部極有可能已遭不測。」
舞伝男背著手站在地圖前,指節攥得發白。內田大隊的戰力——第222聯隊第三大隊是精銳大隊,九百餘人,還帶著兩門步兵炮;富田支隊也有四百餘眾,還配屬了重機槍。就算撞上386旅主力,也斷不可能連一封完整的電報都發不出來。
「屯留水谷中隊還有多少兵力?」舞伝男的聲音帶著沙啞。 「報告,連同輜重隊在內,共一百八十七人,駐守屯留縣城。」 「命令水谷中隊,所有偵察兵全部出動,前往余吾鎮、吾元鎮方向滲透偵查,務必查清內田大隊和富田支隊下落,一有消息立刻回報。」
「嗨依!」作戰參謀敬完禮,轉身快步離去。
舞伝男看著地圖,手指沿著鮑莊鎮到庶紀村的公路緩緩划過。南線三路,北路兩路,原本是鐵壁合圍的死局,如今先折了兩路。剩下的三路……他心口泛起一絲極淡的不安,這次的386旅,好像和以往打了就跑的八路不一樣。
上午十一點,吾元鎮口。 塵土隨著馬蹄聲揚起,旅長帶著772團、補充團剛到鎮子外,目光就被公路上的場面吸引住了。
獨立團的隊伍沿著公路一字排開,近千匹騾馬馱著摞得老高的木箱、麻袋,成捆的步槍、機槍用繩子捆著,槍身上的刺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重機槍、擲彈筒碼得整整齊齊,一眼望不到頭。
程團長和陳團長翻身下馬,眼睛都直了。他們打了快十年仗,從沒見過一個團單次繳獲這麼多重火器,尤其是機槍,數量比兩個團加起來的都多。
「宋春生呢?讓他過來!」旅長高聲喊了一嗓子,聲音里壓不住的喜色。
沒等傳令兵動,宋春生就從隊伍前頭跑了過來,灰白色軍裝沾了點塵土。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旅長!」
「你小子可以啊,」旅長指著身後一眼望不到頭的繳獲,「打了兩仗繳獲了這麼多東西!少廢話,物資清單拿出來我看看。」
宋春生沒急著掏本子,反倒嘿嘿笑了兩聲:「旅長,有個小事先跟您請示。我們團供給處缺人手,我想讓旅部的姚忠孝姚幹事,臨時兼任獨立團供給處處長,您看……」
「好你個宋春生,先斬後奏是吧?」旅長點著他的鼻子笑罵,「我告訴你啊,就臨時兼任!姚幹事編制還在旅部,過一陣子還得給我送回來。」
「哎!好嘞!」宋春生笑得眉眼舒展,回頭招手,「老姚,把清單拿過來!」
姚忠孝抱著帳本跑了過來。宋春生接過來遞給旅長。
旅長翻開本子,一行一行往下看,眉頭越挑越高: 「步槍一千三百六十二支,損壞四百零七支……輕機槍一百零八挺,損壞二十四挺……擲彈筒一百零一門,損壞二十一門……重機槍二十六挺,損壞四挺……步兵炮四門,損壞一門……迫擊炮四門……子彈二十九萬七千餘發……」
他反覆核對了兩遍重機槍和步兵炮的數字,抬頭看向宋春生,眼裡帶著疑惑:「內田大隊加強後也就八百人,富田支隊四百來人,怎麼會裝備這麼多重武器?」
「估摸是鬼子這次掃蕩,把聯隊屬的重火器都加強給大隊了,想一口吞掉咱們旅部。」宋春生摸了摸後腦勺,「結果全給咱們送過來了。」
旅長「啪」地合上清單:「不管怎麼說,落到手裡就是好東西。不能全讓你獨立團吞了,得拿出來分給兄弟部隊。」
「那是自然,全聽旅長安排。」宋春生答應得痛快。
當場就定了分配方案:輕機槍、重機槍、擲彈筒,772團和補充團平分;三門完好步兵炮、四門迫擊炮,772團分一門步兵炮、兩門迫擊炮,補充團分兩門步兵炮、兩門迫擊炮。剩下的步槍和子彈,按各團人數比例補充。
兩位團長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宋春生的肩膀,說他是「鬼子的後勤大隊長」,啥好東西都能弄來。
物資剛分完,旅長就宣布開臨時作戰會議,地點就在鎮公所。參會的有旅部旅長、政委、參謀長,772團、補充團、獨立團三位團長。臨出門時,旅長特意回頭補了句:「把衛國也叫上,那小子鬼點子多。」
鎮公所堂屋,牆上掛著大幅作戰地圖,桌上擺著簡易沙盤。幾位團長圍著桌子坐,宋衛國年紀小,沒占椅子,就坐在靠牆的小板凳上,腰杆挺得筆直。
旅長敲了敲桌子:「說正事。南線還剩最後一路,永井大隊加木下大隊,總共兩千兩百多人,還加強了一個山炮分隊。772團、補充團剛補了自動火力和重武器,火力已經超過日軍甲種師團的野戰大隊。旅部決定,集中三個團兵力,吃掉這路鬼子。你們都說說,這仗怎麼打。」
程團長先清了清嗓子開口:「旅長,我先拋磚引玉。咱們三個團加起來七千多人,火力也占優,圍殲這兩千鬼子沒問題。但北線還有兩路日軍,加起來也有兩千人,不能不防。我建議,772團和獨立團打南路伏擊,補充團負責阻擊北線,兩頭都顧得上。」
話音剛落,陳團長就沉了臉:「老程,你這就不地道了。都是主力團,憑什麼你們打伏擊撿便宜,我們補充團就得打阻擊啃硬骨頭?要打一起打,阻擊也得輪著來。」
「老陳,你們補充團組建時間短,打阻擊更鍛鍊隊伍嘛。」程團長打著哈哈。
「少來這套,誰不知道打伏擊繳獲多。」陳團長不吃這一套。
眼看著兩人要爭起來,旅長一拍桌子,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吵什麼?讓你們議方案,不是讓你們討價還價。程××,我讓你說想法,你就給我整個伏擊、阻擊出來?伏擊怎麼打?阻擊怎麼打?詳細說。」
程團長乾笑兩聲:「有旅長您坐鎮,我哪敢越俎代庖啊。」
「少廢話,讓你說你就說!」旅長眼睛一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