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對著地圖磨了二十分鐘細節,最終敲定兵力部署:三營一連、特務連負責正面伏擊;三營二連抽出四個老兵班組成四支偵察小隊前出警戒,二連餘部、二營三連、團屬炮連、騎兵連全部前往張家嶺待命,作為預備隊;二營四連、五連和屯留縣大隊留守寺底村,守好駐地。伏擊地點就定在河神廟西側、店上以東的路段,北高南緩,剛好形成夾擊之勢。
王熙收起鋼筆,抬頭問:「給吳副團長、李參謀長的電報怎麼發?」
宋衛國想了想,道:「把咱們的敵情分析和作戰方案原原本本發過去。一營、二營現在都是六個連加一個排的編制,打伏擊就出兩個老兵連、一個新兵連,剩下三個連在附近隱蔽待命,縣大隊留守各自駐地。讓他們也按這個思路來,別碰物資,盯著鬼子的伏兵打。」
王熙點頭,轉身去政治部找譯電員發電報。
安澤小李村,吳大年攥著電報走進臨時團部時,一營營長趙仁正趴在炕上看地圖。
「副團長,團部那邊怎麼說?」趙仁抬頭問。
吳大年把電報拍在炕上:「宋團長他們分析,鬼子是在物資里搞鬼,想找咱們駐地。團部命令咱們只打人、不碰物資,釣鬼子的伏兵出來反打。」
趙仁猛地坐起來:「行啊,我現在就去安排伏擊部署。」
長子王村,李玉明拿著電報找到錢義,兩人對著地圖商量了半個鐘頭,很快敲定了長子方向的伏擊方案,傳令各連連夜調整陣地,偵察排全部前出。
5月7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寺底村村口的打穀場上已經站滿了人。孫信帶著三營一連、二連的四個老兵班在路南列隊,宋衛國帶著特務連在路北,何勝利背著電台,領著兩個通訊兵站在特務連連部旁邊。
宋春生走到隊伍前面,掃了一眼眾人,沉聲道:「都記住,速戰速決,別戀戰。一切聽孫營長和宋連長指揮。」
「是!」隊伍齊聲應答。
宋衛國抬手一揮:「出發!」
隊伍悄無聲息地開出村口,沿著山間土路往店上方向行進。偵察兵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後面的步兵踩著前面人的腳印,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一個小時後,宋春生帶著二連餘部、二營三連、炮連、騎兵連也離開了寺底村,全隊轉向張家嶺方向。
下午三點,隊伍抵達店上北側山坡。
孫信找了塊突出的石崖,鋪開地圖核對位置,抬頭對宋衛國道:「南側緩坡視野開闊,射界好,我帶一連去南邊。北坡地勢高,能俯瞰整條公路,你帶特務連在北邊壓陣。迫擊炮放坡後反斜面,別讓鬼子提前看見。」
宋衛國點頭:「行。鄧忠!」
「到!」
迫擊炮排排長鄧忠跑過來。
「你們排把兩門一五零迫擊炮架在坡後凹地,測好公路上的射擊諸元,聽我命令開炮。」
「是!」
孫信又叫來二連的四個老兵班班長,四個人都是參軍三年以上的老骨幹,往跟前一站,腰杆筆挺。
「你們四個班,分成四路。兩路沿公路北側,往特務連陣地兩翼側後搜索,距離五公里;另外兩路沿公路南側,往一連陣地側後搜索,同樣五公里。都帶好信號槍,遇上緊急情況就打信號彈示警。記住,只偵察,不交手,發現鬼子立刻回報,不准打草驚蛇。」
「明白!」
四個班長異口同聲,轉身一招手,帶著各自的班貓著腰下了山坡,很快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里。
同一時間,槐樹嶺嶺頭的灌木叢後,兩個日軍觀察哨正舉著望遠鏡往店上方向看。看見八路軍隊伍分成兩股,分別登上南北山坡,又分出幾支小隊往這邊搜索過來,其中一個日軍立刻蹲下身,對著嶺下打出旗語。另一個繼續盯了幾分鐘,確認八路軍偵察隊正往槐樹嶺方向來,趕緊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把踩倒的荊條扶回原位,用腳掃掉地上的腳印,悄無聲息地順著坡後溜了下去。
嶺下溝壑底部,原口大隊長正靠著溝壁閉目養神。看見聯絡員跑過來打手勢,他立刻抬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對著周圍幾百名日軍壓了壓手掌。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趴在溝底一動不動,連軍犬都被戴上了厚布嘴套,只露出兩隻眼睛,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幾分鐘後,撤下來的觀察哨貓著腰跑到原口身邊,低聲匯報:「大隊長,八路軍大約一個連的兵力在南坡布置陣地,北坡應該也有同等兵力。他們派出了兩支偵察隊往槐樹嶺方向來,我們怕被發現,就撤下來了。」
原口微微點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知道了。傳令下去,所有人原地隱蔽,不准發出任何聲音。目標是獨立團團部,不是這兩個連,耐心等。」
溝壑里靜得只剩風聲,幾百名日軍擠在狹窄的溝底,保持著匍匐的姿勢,連咳嗽都用手捂著嘴。陽光從溝沿照下來,在塵土裡拉出一道道光柱,沒人敢動一下。
5月的太岳山,野蒿長到了半人高,洋槐樹掛滿了白色花串,風一吹就飄下細碎的花瓣。戰士們踩著草根和碎石前進,腳步放得極輕,遇到可疑的土坎就扔個小石子試探,確認沒人再往前走。
一班搜過三道沖溝,溝底只有腐爛的樹葉和野兔子洞,連個人影都沒有。班長揮了揮手,隊伍繼續往上,十幾分鐘後登上了槐樹嶺東南側的嶺頭。班長趴在一塊大青石後面,舉著望遠鏡往下掃——南坡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和溝壑,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幾孔廢棄的土窯塌了一半,洞口結著蜘蛛網,看不出有人待過的痕跡。
幾乎同時,二班也登上了西南側嶺頭。班長同樣觀察了一遍,陽坡的荊叢、背陰的石縫都查了個遍,沒有腳印,沒有炊煙,連折斷的樹枝都沒有新鮮的茬口。
兩個班長看見對方的身影,互相打了個手勢,悄悄往嶺頭中間那棵老槐樹靠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