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屯留縣寺底村，第15團團部。
通訊班長何勝利攥著電報快步進門，抬手敬禮：「團長、政委，旅部轉師部、總部命令！」
宋春生正俯身在地圖上標點位，直身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轉手遞給王熙。電報內容明確：命第15團立即組織兵力，護送此次伏擊戰全部繳獲武器彈藥、物資前往師部指定地點交割，沿途加強警戒，防範日軍截擊。
王熙指尖在桌沿點了兩下：「老宋，物資量太大，特務連人手不夠，讓三營去吧。」
「可以。」宋春生回身朝門口喊，「通訊員，叫三營長孫信過來。」
通訊員應聲跑出去，堂屋暫時靜下來。
王熙拿起桌上的傷亡統計表，臉色沉了沉：「這次兩場伏擊打下來，咱們團累計傷亡二百七十六人。犧牲八十五人，負傷一百九十一人，重傷五十三人，必須儘快送後方醫院。長子、安澤的傷員昨天已經啟程，估計明天到寺底村，到時候跟三營一起走，路上能互相照應。」
宋春生拿過傷亡表，目光掃過上面的名字，眉頭擰成一團。他放下表格，聲音低沉：「重傷員優先走，派兩個衛生員跟著，藥品儘量多帶。」
「已經安排下去了。」王熙點點頭，頓了頓又說，「從一營、二營的戰鬥過程看，咱們戰士敢打敢拼，但單兵戰術、班組協同跟鬼子還有差距。接下來必須在訓練上下死功夫。」
「你說得對。」宋春生手指點向地圖上的長治方向，「這次咱們幹掉原口、秋田兩個大隊，一千多鬼子，第三十六師團剛補充的七個大隊沒了近五分之一。舞伝男吃了這麼大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報復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訓練抓不緊，等鬼子打過來還要吃虧。」
王熙苦笑一聲：「就怕鬼子不給咱們時間。不過也好，打疼了他，才知道咱們不是軟柿子。」
話音剛落，三營長孫信大步進來敬禮：「團長、政委，找我？」
宋春生把電報遞過去：「旅部轉師部命令，你帶三營全體護送繳獲物資去師部交割。明天長子、安澤的重傷員到，跟你們一起行動，路上負責警戒，保證人、物安全。」
孫信接過電報快速看完，挺胸道：「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轉身出去安排。
同一時間，長治城，日軍第三十六師團司令部。
作戰室牆上掛著巨幅晉南態勢圖，屯留、長子、安澤三縣被塗成刺眼的紅色，像三根釘子扎在防區中央。舞伝男背著手站在地圖前，臉色鐵青，已經站了整整半個小時。
兩天，兩個大隊，一千餘名帝國勇士，兩名資深大隊長，全沒了。他苦心策劃的跟蹤圍殲計劃，反倒成了八路軍的伏擊靶子，損兵折將，一敗塗地。
昨天下午，他硬著頭皮給第一軍司令官筱冢義男中將打電話匯報敗績，說原口、秋田大隊損失慘重，兩位大隊長玉碎。電話那頭的筱冢義男異常平靜，只淡淡說了句「做好心理準備」。
舞伝男很清楚這五個字的分量。第三十六師團組建以來從沒吃過這麼大的敗仗，他作為師團長難辭其咎，調離現役轉入預備役幾乎是板上釘釘。他不甘心，自認摸透了八路軍游擊戰的路數，到頭來還是栽了跟頭。
「叮鈴鈴——」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尖銳的鈴聲刺破沉寂。舞伝男身子一顫，緩緩轉身拿起聽筒。
「我是筱冢義男。」電話那頭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司令官閣下！」舞伝男猛地挺直腰板。
「舞伝君，華北方面軍司令部電報已到。」筱冢義男的聲音毫無波瀾，「因你多次指揮失誤，給帝國造成巨大損失，方面軍決定將你轉入國內預備役。第三十六師團師團長一職，由井關仞中將接替。做好交接準備。」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命令時，舞伝男還是覺得胸口挨了重錘，悶得喘不上氣。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憋出一個字：「嗨依！」
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忙音。舞伝男呆站幾秒，慢慢放下電話，整個人瞬間老了十歲。他朝門口副官揮揮手：「去整理師團作戰資料、人員檔案、裝備清單，準備交接。」
「師團長閣下……」副官看著他頹廢的樣子，欲言又止。
「去吧。」舞伝男擺了擺手，轉身走向裡間住處，背影落寞。他需要一個人待著，舔舐仕途終結的傷口。
與此同時，八路軍總部作戰室，一場關於第15團的討論正在進行。
長桌旁圍坐著七八位首長和作戰參謀，桌上攤著129師發來的戰報與繳獲清單，數字亮眼，滿室氣氛都帶著幾分振奮。
「15團這一仗打得漂亮！」一位首長敲了敲桌子，「粉碎鬼子的陰謀，擊斃兩名大隊長，殲敵一千多人，本身就是大功一件。更難得的是繳獲厚，八門九四式山炮，二十一門迫擊炮，還有大量槍械彈藥。咱們一直缺重武器，這下火力直接上一個檔次。」
「宋春生這個團長是真能打。」另一位參謀接話，「從年初到現在，殲滅了多少鬼子.....三四個大隊是有的！」
「我看不能光是通令嘉獎。」有人提出不同意見，「15團現在快六千人，比普通團多一倍，本身就是旅級架子。宋春生指揮能力強、戰功夠，我建議編制提一格，團升旅，主官破格提拔，給全軍立個榜樣。」
這話一出，有人點頭，也有人皺眉。
「提拔是該提拔，但宋春生升任團長還不到半年，直接提副旅長甚至旅長，會不會太快？」負責幹部工作的同志沉吟道，「部隊裡資歷老的團長還有不少，跳級提拔難免有意見。大局還是要顧，不能只看戰功。」
「戰功就是最大的資歷！」之前的人反駁，「現在是抗戰最艱苦的時候，誰能打鬼子、誰能消滅敵人，誰就該上。鬼子可不管你資歷老不老。再說宋春生在炮兵建設上的貢獻，全軍都找不出第二個。不重用難道還壓著？」
「好了，都別爭。」主持會議的首長擺手，「15團的功勞是實打實的，嘉獎和提拔都應該。但編制調整不是小事，防區、幹部、後勤方方面面都要顧全。這樣，先給129師發電報，問問他們的意見，部隊是他們帶的，情況最清楚。」
眾人一致同意。電報當天就發到了129師師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