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只剩下董天知、蘇精誠和宋衛國三人。董天知看向宋衛國,笑著問:「衛國,頭一回當總指揮,緊張不?」
宋衛國抬手擦了擦手心的汗,點點頭:「緊張,但也興奮。」
「好樣的,保持這股勁。」董天知站起身,「我去炮營、獨立營、特務連安排動身的事。」
宋衛國也跟著站起來:「旅長,還是我去吧。」
「你坐下。」董天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總指揮要盯全局、保清醒,這些跑腿落實的事,我們來做就行,別讓瑣事耗了你精力。」
蘇精誠也在一旁點頭:「衛國,總指揮抓的是戰略和決斷,執行層面的事放手讓下面干。不用不好意思,養好精神才是正事。」
宋衛國應聲坐下:「是。」
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謝家慶快步走進旅部指揮室,手裡拿著一紙電文,臉上帶著笑意:「衛國,旅長,師部回電了,同意咱們打襄垣調動敵人的計劃。三八五旅抽的是第十四團,三八六旅抽的是第十八團,兩個團已經連夜開拔,估計明天晚上到後天清晨就能進入襄垣境內。」
宋衛國走到地圖前,指尖落在虎亭到沁縣的公路線上,沉吟道:「參謀長,不管鬼子怎麼部署,沁縣和長治這兩路援軍肯定少不了。長治方向其實是兩股,一股走長治到襄垣公路,一股從潞城過來,最後在襄垣南邊匯合。南邊變數多,不好一口吃掉,不如把精力放在沁縣這一路。我想在虎亭到沁縣的公路上,布置一條兩公里長的爆炸帶。」
謝家慶走到地圖旁,指尖沿著那段公路劃了劃,皺眉道:「衛國,這段路要麼是緩坡,要麼是谷底,地形開闊,根本不適合打伏擊。你布置這麼長一條爆炸帶,用意是什麼?」
「留著收官用,等著鬼子自己撞上來。」宋衛國語氣平靜。
董天知在一旁聽得有趣,笑道:「後發制人、見招拆招我懂,可埋條爆炸帶等敵人自己撞,這就有點玄乎了。你怎麼知道敵人一定會往那走?」
「咱們拿下襄垣縣城,然後再白晉公路上打上一兩處伏擊,把沁縣出來的鬼子援軍打疼了,他們肯定要往回退。」宋衛國指著地圖,「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退,但我知道他們肯定要走這條路。現在埋上,早晚能用得上,無非是戰果大小的區別。」
董天知點了點頭,對謝家慶道:「老謝,衛國是總指揮,聽他的。」
謝家慶立刻應下:「行。等襄垣縣委動員的人手一到,我馬上帶人去布置,保證一晚上把兩公里爆炸帶埋完。」
六月十四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旅部炮營、獨立營的隊伍就從流渠村出發,沿著土路向襄垣方向開進。謝家慶帶著特務連、一個通訊班留在流渠村,等著和襄垣縣委的隊伍會合,落實破路、爆炸帶的任務。
隊伍一路急行,下午時分抵達夏店鎮。這裡的日軍據點早前被新十二旅摧毀,鬼子一直沒兵力修復,只剩下斷壁殘垣。董天知、蘇精誠、宋衛國三人碰頭商議,決定把反掃蕩指揮部設在夏店,既能靠前指揮,又能兼顧兩翼。
命令傳下去,獨立營一連連長鄭良立刻帶著戰士們行動。幾間還算齊整的民房被快速清理出來,最大的一間當作戰指揮室,戰士們踩著凳子,把襄垣周邊的軍用地圖仔細釘在牆上,桌面擦乾淨,鋪上油紙,擺好鉛筆、標尺、放大鏡。隔壁房間改作通訊室,通訊排的戰士們把電台搬進去,架好天線,調試頻率。
屋子四周,警戒哨迅速鋪開。明哨設在路口的殘牆後,暗哨藏在路邊的土坡和樹林裡,五步一哨、十步一崗,方圓三百米內全部納入警戒範圍。
寧澤帶著通訊排的戰士,沿著原據點的舊電話線路徑,往襄垣方向鋪設野戰電話線。戰士們扛著線軸快步走,電話線埋進路邊的草從里,每隔兩公里設一個查線哨,配一名電話員守著單機,確保線路斷了能立刻搶修。從夏店到王家莊的中繼線也同步鋪設,保證前後方指揮暢通。
布置妥當後,董天知留下獨立營一連充當指揮部衛戍部隊,自己和蘇精誠帶著炮營、獨立營主力(欠一連、騎兵排)繼續往東,趕往王家莊與十五團匯合。宋衛國留在夏店指揮部,統籌全局。
晚上七點左右,王家莊。 蘇精誠帶著部隊準時抵達,十五團副團長吳大平、參謀長李玉明,等人已經在村口等著。眾人簡單碰面後,立刻進了臨時指揮所,開前線作戰會議。
蘇精誠讓人抬進來一個簡易沙盤,放在桌子中央。沙盤上堆出了襄垣縣城的輪廓,城牆、街道、關鍵建築都用泥塊和小旗子標得清清楚楚。他指著沙盤,給眾人介紹城防情況: 「襄垣城分城外、城裡兩層。城外四關——南關、北關、東關、西關,離城門三百到五百米不等,鬼子都設了哨棚,拉了鐵絲網,修了簡易掩體,卡住進出城的道路。」
「城牆早年被抗日政府拆了一部分,鬼子占了之後只是局部修補,堵了堵缺口,把殘牆加高了一點,不是完整的城牆。」
「東西南北四座城門,門樓設了機槍位、哨所。城頭的垛口後面,布了步槍和輕機槍射擊位,重點門樓位置配了擲彈筒和重機槍。」
「城內駐軍分散在衙門、廟宇、糧倉這些結實的建築里,秘密進駐的那個日軍大隊,就藏在北街關岳廟改的軍營里。」
「主要街道口都堆了沙袋、拒馬,拉了鐵絲網。日軍大隊部設在縣衙,周邊修了兩個磚石地堡,是城內最硬的工事。」
眾人圍著沙盤仔細看了一遍,心裡都有了數。蘇精誠拿起指揮棒,開始分配攻城任務: 「南面,十五團一營負責,配屬兩門一五零重迫擊炮、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再加一營自身的兩門八二迫擊炮,一共六門火炮,由李玉明統一指揮。 北面,十五團二營、十五團特務連、獨立營二連負責,配屬兩門一五零重迫擊炮、兩門九二式步兵炮,加二營兩門八二迫擊炮,共六門火炮,由吳大平統一指揮。」
「西面是主攻方向,十五團三營、獨立營三連負責;火炮集中在這裡——旅部炮營六門一五零迫擊炮、四門九四式山炮,獨立營迫擊炮排兩門一五零迫擊炮、兩門日制八一迫擊炮,十五團三營兩門八二迫擊炮,總計十六門火炮,由王熙同志統一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