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娘賊,賊人來了,準備作戰~~」
數千鐵蹄叩擊大地發出如雷的悶響,盪起的塵埃好像擁有了生命,翻滾、沸騰、在空中張牙舞爪。
戰馬從塵埃里突然殺出,極具衝擊力。
「党項人來了,注意,注意,戰馬只是掩護,切莫分神,他們打算用先登敢死營強攻,不要慌,不要慌.....」
陷馬坑的盡頭,党項人騎兵勒馬止步。
齊物眯著眼死死地盯著,戰馬停步,馬背上的人開始下馬。
齊物發現,每匹戰馬的後背都馱著兩人,有的甚至是三個人。
灰塵再起!
下馬的敵軍在列隊之後開始彎腰填陷馬坑,速度極快。
鬆散的沙土不要費多大勁,齊物知道挖的時候有多難。
騎兵沒法攻城,卻適合快攻。
西夏騎兵就停留在城下不遠,警惕的看著白豹城的城門,防止城門突然大開,一群人衝出來砍殺自己的撞令郎。
賊人越靠越近,突然發起了衝鋒!
第一波的衝鋒不是往城牆上搭梯子,而是蓄滿力道的箭矢拋射。
嗡的一聲響,箭矢直接無差別覆蓋,無差別攻擊。
箭矢一共五輪!
趁著箭雨覆蓋,扛著梯子,拿著鉤爪的西夏賊軍開始準備攻城。
齊物看著落在腳邊的箭矢,心想這麼打應該射不死人吧!
可齊物忘了,老天爺被灰塵遮住了眼。
驚呼聲傳來,毛毛弓著腰沖了過來,喘著大氣道:
「張差撥走了,眼睛中箭,射到腦子裡了,一聲沒吭的走了!」
齊物的心像是被人扯了一下。
老張就是打殺威棒唱雙簧的那個,他給家人寫了信,信還沒寄出去。
「這他娘的是什麼世道,老天爺怎麼這麼喜歡扎人心窩子!」
中箭可不止老張一人,吆喝聲傳開,好多人都中箭了!
「來了,來了,賊子來了,快,滾石準備,來幾個不怕死的,快,你來大拍,你來夜叉檑,你來......」
吆喝聲,喊叫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促。
齊物不知道自己手裡何時多了一桿「大拍」,腦子忘了思考,想不起來了。
跟著人群朝著馬面牆衝去,那裡的視野最好。
「弓弩準備,射!」
反擊開始,弓弩先射,這次可不是干擾,而是真正的殺敵,奔著要命去的。
齊物把身子緊緊地貼在牆上!
耳朵好像也壞了,耳鳴聲壓過一切,聽不到大家在喊什麼。
鎮兵站在齊物身邊,箭壺裡有七八支箭。
齊物發現自己被騙了,因為這個漢子射箭根本就不瞄準。
拉滿弓,看都不看就往城下射,片刻的工夫他就把箭射完了。
射完後,他便蹲下身開始往城下扔磚頭,偶爾站起來一下,掃一下底下的賊子,繼續扔!
「梯子勾住了,他們來了!」
齊物腦子很亂,亂的都沒聽清楚號令在喊什麼。
直到城牆外出現一個腦袋,齊物終於回過神,手中的大拍狠狠的拍了過去,像拍蒼蠅一樣。
砰的一聲,齊物能清楚的感受到鐵釘入肉的鈍感。
大拍也叫狼牙拍。
齊物用的這個是小號的,連杆帶拍長五尺,寬度約莫二尺五,拍厚三寸,上面密密麻麻的排列著鐵釘。
可能是許久沒用,鐵釘生鏽,個別都腐朽了。
這玩意,拍一下不會立刻死人,可剩下的日子就看八字有多硬。
齊物覺得,被拍一下,就可以安排後事了。
齊物一板子拍下去,眾人轟然叫好。
有人嘟囔著少年郎君的反應就是快,自己才發現,齊物的板子就拍到人臉上了!
被拍的賊子滿臉是血,越發兇狠的想上來把齊物帶走。
一直跟著齊物的老胡頭單手持矛,對著賊子的臉噗噗幾下。
漢子發出痛苦的哀嚎,從城牆上墜下。
第二人露頭,齊物再次出手,也再次得手。
老胡頭摸了摸自己的抬頭紋,不得不感嘆年輕就是好。
怪不得那些靠「手藝」吃飯的都喜歡找年紀小的當徒弟呢!
自己才看到,齊物這邊就把拍子呼上去了。
這反應,尿尿絕對不濕鞋。
賊配軍是侮辱的稱號,也是實力的證明,不遵守律法的他們才成了賊配軍。
先前是因為殺人作惡才被關到這裡。
如今殺人得軍功,好從這裡走出去。
為了再次當人,他們狠起來的模樣對得起滿臉的刺青和兇狠的橫肉。
齊物眼裡的他們狠的不像個人。
攻城在短短的瞬間就進入到了白熱化,敵人並未死攻一個點,而是選擇多點,到處開花。
喊殺聲震耳欲聾。
已經有敵人登上了城牆,齊物卻沒看到如花的身影。
如花沒動,正在呼呼大睡,護佑他的二百人也沒動。
一半在休息,一半在有條不紊的填補著肚子。
曹彪非常清楚,眼下只是試探而已。
一旦西夏通過試探的傷亡人數來推算出白豹城的實力水平,接下來才是真的大戰。
當下只是小打小鬧罷了。
「賊子退了,賊子開始退了,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剛才還喊殺聲四起的城牆上響起歡呼聲。
直到確定沒人在爬梯子,齊物這才敢伸出腦袋看著城牆下。
原本以為會看到堆積如山的屍體,結果只看到一塊塊褐色的血跡......
「別看了,他們走的時候把人都帶走了!」
敵軍雖暫退,城牆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沒看到敵軍的屍體,齊物卻看到了自己人的屍體,死的都是廂軍。
「咱們死了多少人!」
「一百多吧!」
齊物一愣,看著孟管營忍不住道:
「就這麼會兒功夫,咱們這邊就死了一百多,哥哥,咱們是守,不是攻!」
「是真的!」
孟小牛擦了擦臉上的血,平淡道:
「廂軍的待遇你應該清楚,好東西都是西軍的,咱們這麼多人,有甲的人又有幾個呢?」
孟小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敵人為了試探,發射的箭雨射死了好些,湧上城牆的又殺了好些,眼下是一百多,過了今晚就不是了!」
孟小牛站起身,扔給齊物一把彎刀:
「夜裡會死更多!」
「這只是試探,天氣正熱不好打,聽我的,你現在趕緊去找個陰涼地睡一覺,真正的大戰要麼在太陽落山,要麼在明日大早!」
孟小牛的善意不僅僅是因為齊物給他寫過家書。
在這裡生活多年的孟小牛心裡很清楚,要想好好地活下去,自己人就必須抱團,像那些色目人一樣抱團。
給武器其實就是還人情!
晌午的西北超級熱,無遮無攔,裸露在外的沙土拼命的吸收著熱量,熱的都能看到老天爺的抬頭紋。
孟小牛說的很對。
天氣太熱,西夏各部也有些遭不住,他們避無可避。
本來就很熱,他們還燃起了大火,在燒屍體。
回鶻部的習俗的是「血腥之喪」必須焚屍,且骨灰不得入祖墳。
他們會連同馬匹衣物一同焚燒,收灰待時而葬。
本來就熱的要死,這群人還烤火,還生怕火小了,死去族人的屍體燒不成灰。
白豹城比外面好多了,有陰涼可以避暑,有冰牙齒的地窖水可飲用。
曹彪睡醒了,睜開眼獰笑道:
「李元昊,我來看你了!」
南門突然打開,曹彪帶著人衝出城門。
分左右繞城而過,在正北匯聚,形成一道黑色的利刃,直衝李元昊前營。
剎那間,鼓聲震天。
怎麼都睡不著的齊物聞訊衝上城牆,看著扛著宋字旗的大宋騎兵,嗓子眼突然就被一股氣給塞住!
誰說大宋無男兒?
誰說大宋無男兒?
廂軍確實不行,鎮兵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麼來說,大宋的軍隊確實不行。
可並不能代表人不行!
「真英雄也,草,真他娘的厲害,是個狠人,」
李元昊沒想到大宋會主動的發起進攻。
他沒想到,那些躺在馬肚子下休憩的各部將士,燒屍體的各部將士也沒想到。
聽到馬蹄聲,慌忙穿甲,等爬上馬,大宋騎兵已經殺進來了!
黑色的利刃刺進李元昊的前營陣地,將陣地一分為二,鮮艷宋字旗在遙指衝鋒的方向。
往前,不斷的往前。
城牆上的所有人都注視著那鮮艷的大旗,不停的嘶聲吶喊。
齊物一直沒確切的感受過何為血脈僨張!
這一刻,感受到了,沒有任何念頭,只想拼命的大喊,只想加入其中。
除了這些,怕死,怕疼,害怕都是狗屁。
李元昊指揮揮舞號旗,指揮著步卒去填補那被騎兵撕開的缺口,想把這支騎兵困死在軍中。
就在此時,震天的鼓聲響起,白豹城的北門突然打開!
看到這一幕,生性多疑的李元昊有點懵了?
「城都要守不住了,這些人竟膽敢對我發起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