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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 章 你會打架麼

2026-10-25 06:20:48 作者: 微微的薇

  三年都沒冒煙的宅子升起一縷炊煙。

  說來也怪,火塘里有了火,院子裡有柴火氣,趙氏在梨樹邊上嘟嘟囔囔的燒著黃紙。

  她在給趙二虎講話。

  她說她如今過得很好,肚子裡有了孩子,孩子一出生就是在青磚綠瓦的大瓦房裡。

  她說,他這一輩子都沒實現的願望,他的兒子實現了。

  也就一天而已......

  鬼氣森森的宅子就這樣鮮活起來,像逢春的柳條在綻放生機。

  陳解元不厭其煩的掃著院子青磚上的青苔。

  過去的三年雖無人問津,可三年的時光卻完整的浸入了青磚里。

  隨著青苔的離去,厚重感迎面撲來。

  曹景植的能量巨大。

  自打他離開了,外面的牙人排著隊進院子,進來後先打量,然後貼心的詢問齊物喜歡什麼樣的木頭。

  齊物頭一次知道牙人竟然會搞裝修設計。

  這波離開,下波進來。

  齊物也才明白,原來壘一個灶台也有諸多的講究,方位有說法,尺寸有章法,還得選個吉時。

  結構更是有說法。

  壘灶台的時候趙嬸不能看,師傅說不吉利。

  灶台壘好後,第一鍋必須蒸饅頭或煮麵條,寓意「發」和「順」。

  看似粗活,卻是一門有哲理的好手藝。

  很繁雜,趙嬸卻是非常的認可,她覺得東京人之所以過得好,多半是因為知道的多。

  若不然,西北為什麼那麼的窮呢?

  曹家人的細緻不僅僅是這些,他們連柴這點小事都想到了,後側的院牆有整整一面牆的柴。

  齊物覺得這個冬天是不用愁了。

  屋舍的分配齊物也做了安排。

  這個宅子不算太大,卻足足的有八間房,每個人單獨一間。

  因為來不及收拾,三個男人先打地鋪,趙氏單獨在後院。

  不得不夸一下牙人的辦事效率高。

  說好隔日辦好,誰曾想天黑之後人就送來了,來人非常和善,沒有官員的架子,笑眯眯的恭喜齊物落戶東京。

  「哥哥,你說嬸子一個人怕不怕?」

  「怕啥?」

  

  陳解元壓低嗓門道:「你不是說這屋裡死過人麼,還能怕啥,當然是怕那個啊,哥哥你難道不怕麼?」

  聽著兩人的對話,齊物有些無語。

  如果不把死分成那麼多的種類,大部分的屋子其實都是死過人的。

  毛毛思索片刻,回道:

  「我沒告訴她這宅子先前死過人,對了,你不會嘴快去告訴她了吧?」

  陳解元翻過身子,認真道:「沒,我都忙忘了!」

  「那就好,那就好……」

  一覺酣眠,把眾人叫醒的不是街道開市的吵鬧聲,是夜香郎的呼喊聲。

  齊物看著才蒙蒙亮的天有些無語,這麼久頭一次睡個好覺,竟然還沒睡到太陽出來。

  「貴人新搬來的吧,記著啊,屎尿盆子不能往河裡倒!」

  這話一出口,齊物就打算今後不釣魚了。

  他都說了不能往河裡倒,那他絕對見過多次往河裡倒的人!

  這和「此地禁止大小便」一個道理。

  「好嘞!」

  見齊物好說話,漢子接過夜壺,麻利的倒進車上的大桶里,蓋子一蓋,其實也不怎麼臭。

  在這一刻,齊物突然有點後悔。

  「現在忙完了,白日是不是就不用忙了?」

  「哪能呢,在開市之前我就要出城,處理完這些腌臢物我就要回家,地里那麼多事,怎麼可能不忙!」

  「如果不種地呢?」

  漢子閉口不言,他覺得齊物這個人好沒道理,不種地那就閒著唄。

  誰敢白天來城裡收夜香,那真是嫌自家的祖宗睡的太安穩。


  夜香郎走後,齊物的心卻忐忑不安。

  「希望姓楊的沒亂說,自己現在不求別的,只求錢財,只要錢到位,我什麼都可以無所謂,唉……」

  齊物搖頭晃腦的喃喃道:

  「世間所有的苦其實都是窮苦,苦啊,苦啊,我齊物不喜歡挖糞,嘿嘿,我手持鋼鞭將你打,將你打……」

  看著爬起來的毛毛,齊物深吸一口氣: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把屋子收拾出來,今晚我們各睡各的!」

  「不,不怕麼?為什麼啊?」

  「我嫌你煩!」

  齊物不再說話,轉頭就走,今晚就算真的有那玩意,齊物也不打算和毛毛一起湊合著睡。

  太折磨,實在太折磨了,造孽,真是他娘的造死孽緣!

  毛毛昨晚打了一晚上的BBOX。

  簡單的安排完事情,齊物就準備去見糞霸。

  和尚把東京城的數十個糞霸一一列出來,連住在哪裡都說的清清楚楚。

  此時南城外的菜園子有些熱鬧。

  「叫什麼叫,你是頭一回幹這個啊,不就是在糞池裡發現了一條腿麼?

  我都說過多少次了,就當看不見,咋了,你想去斷案啊?」

  「把腿按進去不就好了,漚上一段時間你還看的見?」

  糞池怪事多,不只有腿,有時候還有碎片呢,也都見怪不怪。

  「哥哥,這個事我就提一嘴,糞道這個事情你可不能不管啊,我從我父親手裡把這行接下來時是三百五十八戶!」

  蹲著的漢子挪了挪腿。

  「今日我特意數了一下,哥哥,我負責的這條糞道如今只有二百出頭了,西邊那群狗日的搶了小的營生,再這麼下去……」

  漢子委屈的哭了起來。

  「再這下去,這行我也不用給我家小七了,都沒了,都被人霸占了還給個屁啊!

  我的命苦啊,苦啊……」

  漢子一邊哭,一邊從指縫裡看自己的老大。

  糞道其實就是每個清道夫的地盤,屬於自己固定的收糞範圍。

  這個地盤,就是飯碗,彼此不能侵犯。

  可有誰會嫌自己的錢多啊!

  這一行聽著不好聽,看著也不好看,說起來也不算光彩。

  可這一行是可以像家業一樣由後代繼承或買賣轉讓的。

  賣糞賺錢,衙門還會補貼錢。

  因為每個夜香郎都賺錢,都知道可以像家業一樣傳遞下去。

  所以,負責各個糞道的各個「糞主」們會明爭暗搶!

  糞主上面就是糞霸。

  漢子口中的哥哥就是南城這塊糞道的老大高將將!

  「嚎什麼嚎,這是哥哥我不想多拿點你們的孝敬麼,看看我的腿,這是上月帶你去討要被打的!」

  高將將心寒啊!

  上次去找場子沒打過就算了,見血了,這幫孫子跑了一半,不然自己的腿怎麼會被打瘸呢?

  「哥哥,要不咱報官吧?」

  高將將怒了,拍著好腿怒吼道:

  「放你娘的屁,報官,報官我這頓打豈不是白挨了,就算報官,那也得老子打回去,讓他們去報官!」

  眾人聞言,低頭不語。

  西城是後面發展起來的區域,因此,那邊糞主的年紀普遍年輕一些。

  反觀這邊,年紀普遍偏大,拉糞都吃力,打人更吃力。

  而且,年紀大了考慮的就更多,少了那股子狠勁和衝勁。

  所以,打的時候就很吃虧。

  幹這一行的又不敢找外人,這個頭不能開,只要你敢找外人,那接下來可就不是地盤的爭奪戰了。

  「都滾去忙,我再想想!」

  人走後,高將將揉著腿唉聲嘆氣。

  他負責的這一片青黃不接,青壯少,膽氣弱,還不夠狠,他的腿就是這麼瘸的。

  打不過人家,被人在嘴裡搶食,能有什麼法子。


  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的土道上傳來馬蹄聲。

  緊接著,一匹快馬就衝到菜園子邊上,惹得眾人頻頻抬頭。

  找工作的齊物來了。

  見不是什麼官差,高將將又四平八穩的躺下。

  他把齊物當成了出來遛馬的家僕,這樣的人他見的多,只要不把菜園子的菜毀了,愛怎麼跑就怎麼跑!

  馬進了園子,高將將一愣!

  齊物知道自己是來找工作的,是來求人辦事的,所以準備非常的充分。

  花了一吊子的錢,買了不少禮物。

  「高家哥哥,齊物有禮了!」

  高將將瞅著馬半天沒回過神,這態度是有求於人。

  可話又說回來,都能騎馬了,來這求什麼?

  難道說是來求屎的?

  高將將覺得這倒是有可能,大戶的土地多,需要的肥料自然也多。

  可當下不是時候,因為肥料根本就不愁賣!

  早在年初,人家大戶的管家就已經定好了,把一年的肥料錢都結清了。

  「齊相公多擔待,我這腿有些不便,不是我不懂禮,而是我真的站不起,相公哪個府的,待我好透了一定去賠個不是!」

  齊物開門見山,直接道:「哥哥這行還缺人麼?」

  高將將猛的一愣,把齊物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

  以為是來要屎的,誰知道竟然是來當糞夫!

  「不缺!」

  果斷的拒絕讓齊物猛的一恍惚,齊物掏出戶籍,再次道:

  「高哥哥,弟弟身份乾淨,並非來取樂你!」

  「騎馬來,沒取樂?」

  齊物蹲下身,掏出買好的熟食擺好,輕聲道:

  「不瞞著哥哥,我從西北回來,混的是軍伍,沒手藝,可人要活!」

  齊物把生魚片抹上料汁。

  「我打聽了一圈,高哥哥在這塊名聲最好,人也最講義氣,弟弟斗膽前來,想在哥哥這裡求個空缺!」

  高將將瞄了眼戶籍,又瞄了眼齊物的臉,嗤笑道:

  「混軍伍,臉上沒字?」

  齊物沒想到這人這麼難說話,難不成得去西城碰碰運氣?

  可那和尚說了,南城是最缺人的,不對啊,出家人不打誑語啊!

  「哥哥不信?」

  「不信!」

  齊物就不信自己連個掏糞的工作都搞不定,聞言,直接脫掉上衣,露出身上的疤痕!

  「高哥哥,你再看!」

  高將將眼睛一亮,看著自己還不能動彈的腿眼睛一亮,想著先前弟兄們的話,不由的坐直了身子。

  「你......你會打架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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