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物是好人!
齊物都不知道這場鬧劇還沒徹底的結束的時候,在遼人的眼裡自己成了好人。
原因很簡單,因為自己主動的救火,救人了!
沒有人在乎齊物罵人,誰拼命的時候還不說點髒話?
再說,齊物是大宋的學子,學子文弱,膽子小,在那種情況下大喊大叫是應該的。
他們都在說.....
「看啊,那個宋人都主動去救火救人,我們遼人還在邊上看著,真夠丟人的,被宋人給比了下去!」
也有人說,是齊物的出現,讓眾人暫時的放下了嫌隙。
因為,驕傲的他們不想被文弱的大宋人給比下去。
至於牲口為什麼發瘋,遼人現在在查。
沒有人說是誰,彼此卻都認定了這件事是誰做的,心裡早就有了人選。
一定是韓家人幹的,一定是!
「為什麼大家都說是韓家,個人覺得是韓家樹大招風,遼國境內一直流傳有「二韓佐遼定天下」之說!」
齊物一邊認真的聽,一邊用剪子修剪頭上的捲毛。
「像那昌平劉氏,醫閭馬氏,盧龍趙氏這三家一直被韓家壓著,這才是韓家的原罪,這次自然不會放過韓家!」
龐籍看著把毛髮聚在一起的齊物扭過頭。
「再者而言,劉氏是源自唐代的幽州舊族;馬氏先祖為先祖馬胤卿,盧龍趙氏源自唐末將領趙思溫,至於韓家......」
狄青忍不住道:「如何?」
「韓家沒有這麼高貴的門第,玉田韓氏的開族先祖為韓知古,黃口之年時被賣到契丹,從馬奴開始,官至中書令!」
齊物動作一頓,猛的抬起頭。
太強,真的強的離譜,雜劇都不敢這麼演。(北宋的戲曲叫雜劇,北宋出現戲文,元朝到達巔峰)
「二韓佐遼定天下,剩下「韓」就是安次韓氏,遼國的「胡漢分治」就是他倡導並發起的,不過已經一般般了!」
「玉田韓氏很強?」
見齊物開口詢問,龐籍認真道:
「很強,韓德讓被賜名耶律隆運,他讓家族達到頂峰,成為僅次於耶律氏、蕭氏的契丹政權第三族!」
狄青聞言忍不住道:「真厲害,比那些有家傳的還厲害!」
齊物收起桌面的毛髮,喃喃道:
「我怎麼覺得,正是因為韓知古他沒家族勢力,他才能這麼厲害,提拔他的人就是他的恩人,家族勢力大的不好管!」
眾人一愣,這個回答應該是帝王心術的問題。
「你的恩人是曹家麼?」
面對北緣邊安撫司的突然發問,齊物沒有絲毫猶豫就說出了心裡話:
「是,現在是,今後也是,以後更是!」
「那官家呢?」
齊物抬起頭,不解道:「門生啊,天子的門生!」
龐籍笑著看了北緣邊安撫司一眼。
「沒家族勢力,沒尊貴先祖的玉田韓氏,在講血脈傳承並以此為榮耀的三族眼裡就是暴發戶。
從遼立國到現在,他們家一直在娶蕭姓女,也一直被針對!」
齊物捋了捋長發,輕聲道:「先生,說說蕭家吧!」
龐籍揉著眉心思索片刻,開始認真說道:
「這個問題好說,也不好說。
自打蕭皇后死後,大遼皇權與蕭氏的權力爭奪一直在持續,蕭耨斤逼死蕭菩薩哥.......」
齊物從懷裡拿出小本本。
龐籍慢慢的講,負責打探消息的北緣邊安撫司時不時的補充。
齊物一邊寫,一邊拍打自己的腦袋。
亂,真他娘的亂。
大宋天聖九年,遼國的第七位皇帝耶律宗真繼位。
他的生母蕭耨斤應該在學武則天,自立皇太后開始攝政專權。
明道元年,蕭耨斤逼死耶律宗真的嫡母,齊天皇后蕭菩薩哥。
蕭耨斤是個狠人,對族人動刀子。
先殺北府宰相蕭浞卜,再殺國舅蕭匹敵,蕭菩薩哥的弟弟蕭紹業也被處死。
「他們是親戚麼?」
龐籍一愣,抿了口茶,想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蕭紹業和蕭浞卜是蕭耨斤嫡母的兄弟,也就是舅舅輩,蕭紹業還是蕭耨斤的女婿!」
「還好是起了個漢名!」
見齊物不滿的嘟囔起來,眾人不由的莞爾。
智如龐籍在捋這個關係的時候都得想好一會,要讓齊物自己來......
估計翻族譜都得瞅半天。
「蕭匹敵是蕭恆德的兒子,承天太后蕭燕燕的弟弟,應該為蕭耨斤的族弟,不過他支持的是蕭菩薩哥!」
龐籍繼續講,齊物繼續記錄。
在去年,也就是景祐元年......
耶律宗真利用五百「斡魯朵」親軍發動宮變,直接廢黜生母蕭耨斤開始親政。
耶律宗真開始殺蕭耨斤派系的人。
齊物寫的很認真,把隨筆當練字。
北緣邊安撫司走來,看著齊物的那密密麻麻的線狀圖眼睛一亮。
待看到齊物的字,又不由的眼前一黑。
人長的挺不錯,這字怎麼如此之丑啊!
拋開丑字去端詳齊物的記載,北緣邊安撫司的洪相公發現這齊物是個人才。
他發現齊物非常適合進北緣邊安撫司來分析情報。
「齊物,有意思,有意思......」
把關係講完後,眾人開始去準備。
在面對歲幣問題上,有的蕭家人覺得如此正好,有的覺得還得加。
這次龐籍的任務尋求第一類人的支持。
要利用好耶律宗真才親政這個時間點。
這也是朝廷這次不僅送歲幣,還派使者的主要根由。
談判使者為歲幣使,這樣就可以避開西夏的耳目。
「亂的根源查出來沒?」
「相公,下屬懷疑是齊物!」
北緣邊安撫司的洪相公猛的一愣,壓低嗓門道:
「說理由!」
「相公,你讓小的暗中護衛他,小的一直在後面跟著,亂起後,小的發現,這個亂的起點就是齊物相公走的路線!」
洪相公扭頭,淡淡道:
「這是你的推斷,不是親眼所見!」
「對,不是下屬的親眼所見,下屬也在懷疑是自己想錯了,齊相公只有四個人......」
洪相公推開窗,嗅著那草木燃燒後味道開口道。
「我相信你說的,想不到我大宋學子裡竟然出現一個長尖牙的,看好他!」
「遵命!」
走出衙署,那些瀰漫的黑煙越來越淡,齊物美美的吸了口氣。
陳阿難見齊物終於出來了,趕緊道:「哥哥,他們說今日的牛羊肉很便宜!」
「不准買!」
陳阿難咽了咽口水:
「哥哥,真的很便宜,大家去買了,咱們要不要去買個羊腿,晚上烤著吃?」
「不准買,我懷疑有毒!」
聽到有毒,本想開口的龜丞相便不打算說話。
他這次來就是給齊物當幕僚的,這一次,他決定管好自己的嘴,賺那三萬錢,給南方的家人送去。
「眼下,咱們去幹嘛?」
齊物理了理衣襟後笑了起來:
「我記得咱們定好的牛羊馬還沒付尾款,走,付錢去,咱們不吃便宜貨!」
牲口交易市場在快速的清理,準備繼續開業。
老韓頭正在重新的挖坑埋柱子。
準備在今日日落之前把草棚搭起來,明日好繼續營業,好繼續賺錢。
此刻的他,心情非常不好。
僕役傷了六人,重傷三人,十個人里能動彈的就剩自己了。
好歹也是一個管事,自己負責的牲口死了大半。
雖然大家都如此,不是自己一個人虧了大錢。
可.....
可上面問罪下來該如何交代?
百籌莫展之際,齊物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看著齊物,老韓頭心裡更苦了。
定錢自己拿了,也賭咒發誓.....
可那大公羊卻沒了!
「掌柜的,這是剩下的尾款錢,來來,收著,知道昨日造了災,這點錢或許有用,我的美羊羊呢......」
「羊....羊沒了!」
齊物猛地板起臉,佯怒道:
「掌柜的可不敢開玩笑啊,我可是下過定金的,你也賭咒發誓的,說好的大公羊!」
「射,被射殺了!」
見齊物扭頭就走,韓老頭連忙追了上去。
齊物雖是個宋人,賴一下,把定金一退,日子久了就沒人記得這事。
可....可齊物昨日卻是救過火的,有恩情,神仙都看著呢!
「官人,官人,你看這樣行不,我失言了,是我不對,羊圈裡還有羊,你去牽兩隻,不不,三隻如何?」
「當我來訛你呢?」
韓老頭陪著笑,趕緊道:
「不不,官人哪裡話,是我失言在先,我心甘情願,看到我這招牌了沒,三十年的招牌啊,說說好話,說說好話.....」
齊物走了,陳阿難在後面趕羊。
陳阿難一直覺得齊物不會砍價,所以他親自挑的羊,還都是帶崽子的。
他已經在幻想自己在京城放羊的日子了!
越想越美,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
沈無憂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他想不明白,又狠狠的給自己來了一巴掌,齊物哥哥的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
轉了一圈,沈無憂手裡牽著兩頭牛。
賴帳,不存在賴帳。
這市場在大宋的地界,往來交易大宋是大頭,賣牲口的又不是你一家,賠點算個屁。
招牌若是砸了,那才是血虧。
競爭對手可不管你是什麼遼人,宋人,在錢財的面前,親兄弟還反目成仇呢!
齊物又多了匹馬。
原先定的是小馬,可惜小馬受了傷,也就是所謂的「貨物損壞」。
掌柜的給齊物換了匹馬,帶「勢峰」的好馬!
唯一不足就是年紀大了點,四歲半了!
「狄家哥哥,看我給你帶來啥?」
看著齊物把韁繩硬塞到自己手裡,狄青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給,給我的麼?」
「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
狄青在禁軍養馬,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匹屬於自己的馬。
按照他的俸祿,不吃不喝都得好幾年,他根本就不敢想。
眼下....眼下.....
「這可是馬,可是馬,你...難道不要麼?」
齊物眨眨眼,眼神又黏糊起來:「忘了,官家賞了我一匹千里駒!」
「不行,不行,太貴重,我不能要!」
齊物後撤幾步,把手插在胳肢窩裡,苦笑道:
「拿著,拿著,不給你,我養不起啊!」
狄青還是不願接受,認真道:
「這樣吧,以後我每月俸祿我給送來一半,你知道的,禁軍包吃住,我花不了多少!」
齊物懶得拆穿狄青的鬼話。
禁軍包吃住不假,那裡面的人情往來比外面誇張多了。
你給上官送,送了多少他肯定記不住。
可若是誰沒給,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給你算計的明明白白!
齊物毫不在意擺擺手,笑道:
「這樣吧,等你發達後,你也贈我一匹寶馬如何?」
「我會發達?」
「我覺得會!」
狄青不再客氣,握緊韁繩,認真道:
「好,那我狄青就必須發達,不然恩情還不完!」
齊物眯著眼笑起來,看著像打量寶貝一樣打量戰馬的狄青,齊物喃喃道:
「恩情你別想還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