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生眼裡,沒有男女之分,只有患者。
護士,亦是如此。
李峰想明白這些,剛想伸手去拉帘子。
「唉?怎麼有個男護士啊?」
忽然,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材豐腴的中年婦女,穿著碎花短袖,燙著一頭小卷,正是這51床孕婦的婆婆。
她一瞅見病房裡站著個男護士,就跟貓被踩了尾巴似的,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這還算是正經醫院嗎?婦產科里居然有男護士!出去,趕緊出去!」
說著,中年婦女上來就開始推搡李峰。
就這脾氣,51床孕婦到現在還不肯選擇剖腹產,非得等著順產,多半跟這個婆婆有脫不開的關係。
「李峰,要不你就先出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周凌雪趕忙說道。
「行吧!我去門口等著,實在應付不來的話,記得叫我。」李峰點點頭,懶得跟一個無理取鬧的孕婦家屬較真。
他迅速拉上帘子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病房裡,不斷傳出51床孕婦撕心裂肺的痛喊,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媽……我真的受不了了……太疼了……剖了吧……求你了……」
然而,那個婆婆別說安慰了,說話還夾槍帶棒的:「剖什麼剖!哪個女人生孩子不疼的?就你矯情!順產對孩子好,你當媽的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大概七八分鐘後,周凌雪才走了出來,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我猜,她還沒開骨縫吧?」李峰靠在走廊牆上,語氣篤定道。
「嗯?你猜得還挺准!」周凌雪不由得愣了一下。
沒錯,她的檢查結果就是,51床孕婦一條骨縫都沒開。
在這家醫院工作三四年了,她還是頭一回遇見這種案例。
「像她這種情況,順產是完全沒可能的。最多到中午十二點,就得去剖了!」李峰挑了挑眉。
剛才他進病房的時候,就開啟了洞瞳,所以早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從中醫的角度來看,這屬於氣血虧虛、胞宮失養之證。
產婦素體虛弱,加之孕期調養不當,氣血生化不足,導致沖任不固,胞宮無力開闔。
從西醫來說,就是子宮收縮乏力,宮頸口遲遲無法擴張,胎兒長期無法入盆,羊水也逐漸渾濁了。
再拖下去,還會大大加大胎兒缺氧的風險。
「你還能預知未來呀?」周凌雪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根本沒當真。
可她聽著病房裡不斷傳來的痛喊,實在於心不忍:「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我還是去跟護士長報告一下吧!」
說完,她剛邁出去一小步,忽然『啪』的一聲輕響。
她臉上的口罩帶子斷了,整張臉瞬間暴露出來。
周凌雪的底子相當不錯,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嘴唇的輪廓也很好看,甚至有點復古港星的氣質。
可偏偏,她的皮膚狀況非常糟糕。
臉頰兩側,密密麻麻布滿了紅腫的痘痘,有些已經化膿,還有深淺不一的痘坑,整張臉看著很是觸目驚心。
二十多歲的女人,正是最愛美的年紀,臉上的皮膚卻差成這個樣子,嚴重拉低了顏值,換成是誰都會感到自卑。
「抱歉!嚇到……嚇到你了吧?」周凌雪猝不及防,趕忙背過身去,說不出的慌亂和難堪。
她從口袋裡掏出備用口罩,以最快的速度戴上。
然後,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了護士站。
剛才給51床孕婦檢查的時候,對方疼得死去活來,無意間扯了一下她的口罩,帶子這才會斷掉。
而她臉上的痘痘是一種頑固的囊性痤瘡,從大二那年就開始了。
她想過很多種方法,中醫和西醫都試過了,甚至還用過很多偏方,可作用都微乎其微,反反覆覆就是斷不了根。
話又說回來,就算痘痘治好了,臉上已經留下了那麼多痘坑,也不可能讓她重拾自信,摘下口罩。
「嚇到?我有這麼膽小麼?再說了,凌雪姐你也不難看啊!要是沒那些痘痘,你會很漂亮,比顧夢思都漂亮!」
李峰站在原地,看著周凌雪遠去的背影,多少有些心疼。
旋即,他開始在腦海里搜索起來,最終從一部《滌濁元經》中找到了一段記載。
書里將這種頑固痤瘡歸結為肺胃蘊熱、血熱生瘡。
並附了一個方子,名為『玉容清痘散』,用藥都是常見的清熱涼血,活血化瘀之品。
「凌雪姐,你這麼好,我會幫你摘下口罩的。」
李峰看人的眼光從來不會錯,雖然才接觸了短短一小會兒,但他非常肯定,論人品的話,周凌雪比顧夢思高了不止一個珠穆朗瑪峰。
他打定主意,便抬腳走向門診一樓大廳,隨便掛了一個中醫科。
既然決定要幫周凌雪,那他就需要按方抓藥。好在都是最常見的藥材,不難配齊。
醫院這種地方規矩多得很,哪怕是內部員工,也得按正常流程來。
掛號、面診、再開藥方。
如今西醫盛行,中醫沒落的年代,且像洛神醫那樣的大師少之又少。
所以中醫科冷清得很,走廊里只有零星幾個老年人。
李峰都不用排隊,剛來就輪到他了。
他來到三號診室門口,看到門牌上掛著的牌子才知道,自己掛的是一位年輕的女中醫。
安知夏?
這女中醫不光名字好聽,長得也挺漂亮的,看著最多二十六七歲。
放在中醫行當里這算是很年輕了,能在雲城最好的公立三甲醫院坐診,看來應該有兩把刷子。
可李峰剛要推門進去,裡面卻傳來一陣叫人心跳加速的對話。
「這個……是不是有點兒太……能行嗎?」
「能的,我經驗很豐富!」
「行吧,那你就試試吧!」
「安醫生,你要不先站起來?」
「好,動靜小一點!」
「知道了!」
門外的李峰整個人都凌亂了,腦子裡瞬間腦補出各種離譜的畫面。
看來他來的不是時候啊,要不等下再進去?
唉!
這位安醫生也真是的,就算中醫科再怎麼冷清,也總歸是公眾場合,怎麼能這麼放得開啊?
瘋狂,太瘋狂了!
不過,聲音聽上去還是挺甜美輕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