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裡。
洛塗山面向李峰,就是一個九十度深鞠躬,聲音裡帶著發自內心的敬意:「前輩,請受洛塗山一拜!」
「洛神醫,您這可真是折煞我也!」李峰受寵若驚,趕忙上前攙扶,雙手托住洛塗山的兩臂,「明明您才是前輩,而我是晚輩啊!」
洛塗山卻搖了搖頭,站直身子後,嘴角浮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學無前後,達者為先!你的醫術遠在我之上,甚至能以氣御針,完全受得起我這一拜!」
他說的每一句都發自肺腑,沒有絲毫客套。
「行了!洛神醫,咱們就別互吹了,我還是先看看老書記是個什麼情況吧!」李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拉回到了正題。
「好!」
洛塗山側身讓開,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老書記肺部的病灶已經大面積擴散,呼吸功能嚴重衰竭。」
「再加上不明原因的急性過敏反應,導致氣道痙攣,血氧急劇下降。」
「最關鍵的是,我始終沒弄明白,為什麼老書記會突然出現這麼嚴重的過敏反應。」
李峰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走到病床前,低頭看著那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青色光芒。
洞瞳開啟!
目光穿透了皮膚和血肉,老書記體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確實如洛塗山所說,病灶大範圍擴散,灰黑色的病氣盤踞在肺泡之間,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除此之外,氣管和支氣管內部也布滿了充血和水腫的痕跡,顯然是被某種強刺激物誘發的結果。
「果然是豚草花的花粉!」
李峰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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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有殘留的微量花粉顆粒,附著在老書記呼吸道的黏膜上。
而洛塗山聞言,則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變得極其難看:「豚草花粉的致敏性極強,對普通人來說可能只是打幾個噴嚏,但對肺部有嚴重基礎病的患者來說,哪怕是極其微量的吸入,都可能引發致命的過敏性休克。」
「也不知道是誰,把花粉帶進了病房。」
「也難怪,老書記的病情會在短短几個小時內急轉直下。」
李峰覺得有必要把事情說清楚:「是我小姨把豚草花粉帶進來的!」
洛塗山猛地抬起頭:「葉醫生怎麼會……」
李峰無奈道:「因為有人故意把豚草花粉灑在了她身上!」
洛塗山的臉色變了數變,眼底深處湧起一股怒意:「是誰這麼大的膽子,難道不知道葉醫生專門負責老書記嗎?要是老書記有個三長兩短,他不光是整個雲城的罪人,秦家也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李峰冷笑一聲:「陷害我小姨,導致老書記病情加劇的兇手,我自己會揪出來的!當務之急,是先穩住老書記的病情,我先試著給老書記治療。」
「好!」
洛塗山生怕打擾到李峰,立刻後退了一小步,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李峰也深吸一口氣,臉色前所未有過的凝重。
因為以老書記的情況,已經不是在治病了,是在跟閻王爺搶人。
也不知道自己鍊氣二層的真氣夠不夠用,可事已至此,只能拼了。
他拼,不是因為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老書記。
而是,不想讓小姨因為此事,在職業生涯里留下抹不掉的污點。
李峰伸出手,從洛塗山手中接過早已準備好的銀針。
那不是普通的銀針,是洛塗山珍藏了幾十年的銀針,每一根都細如髮絲,泛著淡淡的光澤。
李峰捻起第一根針,指尖凝起一縷青色的真氣。
「這一針,百會穴!」
他手腕一沉,銀針精準地刺入老書記頭頂的百會穴,指尖微微捻轉,真氣如絲線般順著針尖灌入。
「第二針,膻中穴!」
「第三針,氣海穴!」
「第四針……」
李峰的手速越來越快,每一針都穩准狠,落針如飛。
他全神貫注,額頭上很快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可手裡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七七四十九根銀針,一根不少,全部刺入了老書記身體的不同穴位。
每一根針的尾部,都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青色氣流。
李峰的手指在針尾之間來回遊走,每撥動一根,真氣就順著銀針灌入一分。
而他體內的真氣,也在瘋狂地流失,丹田裡的氣旋越來越稀薄,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可他的手還是沒有停下。
一個小時過去了。
汗水順著李峰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終於,最後一縷真氣從他的指尖脫離,順著最後一根銀針沒入了老書記的體內。
李峰猛地收手,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雙腿一軟,癱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粘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洛神醫……」李峰的聲音有些虛弱,卻還是擠出一絲笑意,「我已經盡力了!老書記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
說完,他閉上眼睛,雙手在膝上結印,開始運轉至陽神功。
等下還要去找陳志忠算帳,他必須用修煉的方式,稍微恢復一些真氣。
到這時,洛塗山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渾濁的老眼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時隔幾十年,他又見識到了以氣御針。
而且,孩童時期他見得那位道人,最多只能同時下三根針。
可剛才,李峰卻下了七七四十九根針。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洛塗山衝著李峰,又是一個九十度的深鞠躬,然後轉過身,靜靜地看著病床上的老書記,等待著一個奇蹟發生。
……
病房外。
周為民早就火急火燎地趕到了ICU門口。
當他從顧夢思口中得知,李峰正在裡面為老書記治療後,感覺天都要塌了。
「秦大小姐,洛姑娘!那李峰是我們婦產科新來的實習護士啊!讓他給老書記治療,那不是胡鬧嗎?」周為民苦口婆心地勸著。
然而,秦萱卻沒有一絲動搖,聲音平靜卻堅定:「周院長,裡面的是我爺爺,不是旁人,我不會拿我爺爺的生命開玩笑的!」
洛青禾也跟著說道:「是啊!周院長。既然我和萱萱選擇相信李峰,就說明有我們的理由,您就不必著急上火了!」
秦萱又補了一句:「我把話放在這兒,真要是出了什麼事兒,跟貴院沒有任何關係!」
這話一出,周為民也就沒那麼強烈反對了。
他嘆了口氣,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唉!我先去聯繫一下葉醫生,她是李峰的小姨!」
可他連著給葉嵐打了好幾個電話,全都是無人接聽。
這時,顧夢思和肖海兵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周院長,您喝口水!」顧夢思把水杯雙手遞過去。
「不喝!」周為民心煩意亂地擺擺手,「都火燒眉毛了,我哪兒還有心情喝水!」
「周院長,李峰闖大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可剛才秦大小姐和洛姑娘不是說了麼,出事兒了跟醫院沒有任何關係!」顧夢思幸災樂禍地說道。
肖海兵也跟著附和:「是啊周院長,您的責任已經盡到了!最後無論怎麼樣,也怪不到您頭上啊。有句話說得好,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顧夢思立馬回頭瞪了肖海兵一眼:「肖隊長,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就算這些人胡鬧,咱們也得盼著點兒好啊,哪能咒老書記死呢!」
肖海兵趕緊打了自己一耳光:「是是是,我不該這麼說!」
兩個人一唱一和,本意是想討好周為民。
可周為民根本不吃這一套,冷哼一聲說道:「我把你們兩個調過來是為了什麼?連一個人都攔不住!老書記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們也難辭其咎!」
顧夢思和肖海兵愣是嚇得連個屁都不敢再放,乖乖縮到一邊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又是將近一個鐘頭快要過去了。
吱呀一聲。
忽然,門開了,洛塗山從ICU病房裡面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