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習護士的交接肯定不會在病房裡。
門外的護士是來找人的，找到護士長，一群人便返回了護士站。
湯耀庭本想一路跟著，被護士長瞪了一眼後，只能眼巴巴地留在病房門口，看著那個遠去的身影，扒著門框猶如望妻石。
他激動又忐忑，興奮又怯懼，一時間各種情緒縈繞心頭，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向餘燼求助。
「餘燼，我該怎麼辦？」
以往這個時候，餘燼往往會潑湯耀庭一盆冷水。
湯耀庭也習慣了，他知道自己口嗨居多，真正動心的次數很少，但這次不一樣，看到那張面孔後，他真的感受到自己心跳在加快。
但他又害怕這是「見色起意」的假象，就想著讓兄弟潑自己一盆冷水冷靜一下，重新審視內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餘燼並沒有冷卻他心中的念頭，反而只是看著他，幽幽吐出兩個字。
「猛攻。」
「！！？？」
聽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湯耀庭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但隨即一股喜悅直衝頭頂，幾乎認定這個突然闖入他生命的女人就是他的真命天女！
不然她怎麼可能得到兩個男人的認同！
連餘燼都覺得合適！
就是她了！
湯耀庭臉色一肅，像是背負起了什麼重大任務，狠狠點頭道：
「猛攻！！」
「猛攻哪裡？」
兩人正說著，隔壁床的病人回來了。
那是一位非常清秀的少年，個頭不高，穿著病號服，一頭碎而不亂的淺咖色微捲髮將其襯托的頗有些書生氣。
他抱著一摞書，朝門口的湯耀庭打招呼，進門發現病房裡還有一位陌生人的時候，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朝著餘燼揮揮手，靦腆問候道：
「你好，我叫池魚，你是新來的病友嗎？」
餘燼搖了搖頭，還沒說什麼，湯耀庭就摟住池魚，將整個人的重量壓在池魚那雙看上去有些羸弱的肩膀上，心情極其好地向餘燼介紹道：
「這就是那個小作家。
小作家，這是我兄弟，餘燼。
按理說，你的床本是餘燼的，是他提前出院讓了你一手，你才得以住了進來，所以還不快謝謝我兄弟。」
「......」
聽了這話，餘燼滿頭黑線，恨不得把湯耀庭的嘴捂死。
這間病房裡真要說有誰占用了病人的床位，那個人只能是湯耀庭。
不過池魚挺單純的，好像信以為真了。
他趕忙鞠躬道謝，看得餘燼只能上前扶住對方。
「別聽他亂說，我沒什麼病，怎麼能占用病人的地方。」
餘燼說這話本意是在點湯耀庭，可沒想到池魚聽了一愣，眨著眼道：
「那個......燼哥誤會了，我也沒病。」
「？」
餘燼一愣。
池魚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就是單純來醫院找找靈感。
你們應該也知道，寫作是一件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事情，很多時候天時地利有了，人和沒有......咳咳，就是沒靈感了。
所以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換個工作環境，看能不能擠一點靈感出來。
這次就到了醫院，說起來確實該謝謝燼哥，要不是你騰出了這個床位，我也碰不到耀庭哥，耀庭哥思維活躍，激發了我挺多靈感的。」
湯耀庭思維活躍？
確實。
在抽象方面，他思維的確挺活躍。
餘燼哭笑不得，湯耀庭卻不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他十分自豪地拍著胸口道：
「那是，以後你卡文了就來找我，別的不說，靈感管夠。」
池魚猛猛點頭，兩眼放光，單純得像個學生。
或許是因為今天「愛情」和「事業」都到達了頂峰，湯耀庭見好不收，繼續說道：
「誒對了，小作家，你不是有書嗎，快，簽一本送給我兄弟。
感謝只靠嘴說是沒用的，得來點實際行動。」
「哦對對對，我給忘了。」
池魚趕忙跑到床邊，從床頭抽出一本書，拿起筆飛速寫下自己的名字，就這麼攤開著，雙手奉至餘燼身前。
餘燼沒好氣地瞪了湯耀庭一眼，卻不好拒絕池魚的熱情，他笑著收下，看了看名字，簽的是池魚。
池是字，魚是畫。
他有些意外道：「你的筆名是本名？」
池魚點頭：「嗯，懶得起別的名字，本名挺好的。」
確實，池魚聽著也像是個文學工作者的名字，畢竟殃及池魚，而文學又出自苦難......所以這位作家寫的大概是現實苦難文學？
他這麼年輕，能有那麼多人生感悟嗎？
思維發散的餘燼合上扉頁，朝著封面定睛一看，一個大大問號出現在他的腦門。
他愣住了。
因為映入眼帘的標題是：
《斬惡龍救蒼生，屠龍少年終成公主》
「？」
餘燼一度懷疑自己的視力出了問題，他揉了揉眼，再睜眼一看。
沒變。
「......」
完了。
文學界完了。
他不知該作何表情，眼神複雜地看向池魚，以極其古怪的語氣問了一句：
「少年屠的這個龍，是大龍還是小龍？」
池魚思索片刻，嚴肅回道：
「老龍。」
「......」餘燼一哽，覺得對方避重就輕，於是又換個了問法，「那這個少年變成公主，是物理上，還是心理上？」
池魚對自己的作品毫無偏見，坦然道：
「倫理上。」
「......」
神他媽倫理上。
倫理對這種書還有約束嗎？
早就不存在了吧。
餘燼嘴角抽動，默默將書收起。
這麼出格的書，他必須找個時間好好批判一下。
但眼下可沒那麼多時間好浪費。
「耀庭，我得去做複查了。
切記，什麼事兒都可以耽誤，唯獨猛攻，不能停！」
餘燼拍拍湯耀庭的肩膀，給了對方一個我相信你的眼神。
湯耀庭的鬥志被瞬間點燃，他同樣拍著餘燼的肩膀，誓言道：
「交給我，你放心！
從今天起，我將化身屠龍勇士，直至斬下愛情這條惡龍！」
「......」
這話聽得餘燼眼皮猛跳，握著書的手也莫名一緊。
這咋放心？
剛剛有個屠龍少年才變成公主，你就跟我說你也要屠龍......
耀庭啊，咱要不換個說法呢。
屠龍什麼的會不會太不吉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