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這人竟是一位可以變換面容的竊夢者！
毫無疑問，在他眼裡，這就是那個通知事務局來端場子的臥底。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對方為什麼不抓捕自己，反而跟著自己一起來到了井底？
難道他想把自己發展成事務局的線人？
眾所周知，饕餮街有很多事務局的線人，甚至曾有知情者透露，海城混地下的人里，幾乎有一半都是事務局的線人。
另一半之所以不是，是因為當上線人的那一半害怕失業，攪黃了對方的報名。
這可能是玩笑話，但地下身份派系之複雜，可見一斑。
疤哥不想當線人，也知道自己當不了線人，他在據點做的那些事，不被判個槍斃三回都是法外開恩。
他只想知道對面的人究竟是幹什麼的，以他多年混地下的毒辣目光來看，對方對自己並無殺意，或許只是想從自己這裡知道些什麼。
如果能換一個重新見她的機會，疤哥願意知無不盡。
疤哥臉上的掙扎，紅髮餘燼都看在眼裡。
他沒有廢話，開門見山地問道：
「昨晚那個女人口裡的計劃是什麼？」
「！！！」
疤哥瞳孔驟縮。
對於對方注射藥劑後依舊清醒這件事，他並不意外，一個夢境行者有的是方法對抗普通人的手段。
但對方問的居然是有關她的事！
他想幹什麼？
對付她！？
疤哥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覺得自己要死了，因為他絕不會透露有關她的任何信息，他不想讓她遭受莫名的危險。
餘燼看出了疤哥的想法，將昨天疤哥對他說的話原模原樣地還了回去。
「就為了一個女的，連命都不要了？」
「......」
疤哥眼皮猛跳，陰沉著臉偏過頭去。
「你殺了我吧。」
「嘁，你的死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想知道她的計劃是什麼。」
「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哦，是嗎？
那如果我說，只要你說出來，我就告訴你去哪裡救她，你還會拒絕嗎？」
「！！！」
疤哥臉色猛地一變：「你什麼意思？」
「就這個意思。」
「你知道她在哪裡？」疤哥驚疑不定，他不敢相信紅髮餘燼的話，「你知道她在哪兒為什麼還不知道她的計劃？」
紅髮餘燼沒理他，只是說了一句：
「我耐心不多，只給你一次機會，看你把握不把握得住。」
「......」
疤哥混跡地下這麼多年，自認扛得住壓力，可此時他竟緊張地渾身是汗，呼吸都變得困難。
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著那張越加不耐的臉，心中陷入了瘋狂的糾結。
他無法判斷對方說的是不是真的，只能在「被對方詐一把」和「有希望救她」中二選一。
但凡這裡面有一個選擇影響不到她，哪怕是死，他都能立刻做出抉擇。
可當兩個選擇都與她相關......他下不了決心。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居然在這一刻感受到了恐懼。
見疤哥臉色變換反覆猶豫，紅髮餘燼的耐心耗盡了。
他冷哼一聲，熄滅了手中火機。
而就在火光消失黑暗再臨的那一刻，疤哥眼前仿佛閃過計劃失敗女人慘死的模樣，心臟驟然一緊，再也頂不住壓力，焦急且屈服道：
「我說！
別，我說！
她最近一直在查醫護相關的東西。
起初我很開心，以為是老大不行了需要護理，後來我才知道她是在為某個行動做準備。
我有過猜測，他們的目標很可能是某家醫院或者護理中心，至於具體內容，我不經手，我不知情......
我真的不知情，我只知道這麼多。
能說的我都說了，求你，告訴我，該去哪裡救她。」
「！」
果然是她！
紅髮餘燼再次點燃火機，搖曳的火光下，他盯著那雙耗盡心力的眼睛，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駭人的念頭。
試藥據點和醫院唯一相似的只有注射。
所以，他們是準備拿曙光醫院的病人當試藥實驗體！？
這幫畜生！
餘燼的發梢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紅芒，他恨不得將疤哥當場擊斃。
但他不能。
因為事務局放走了疤哥。
還是那句話，饕餮街不是清理不掉，而是不能全部清理。
倘若事務局真的有心端掉這個據點，別說派一整支特反小隊來，哪怕只派一個周禮，一句「跪」就能把疤哥和他的手下一網打盡。
但事務局沒有，只是派來了一堆外勤，甚至還是一堆光明正大踹門進來的外勤。
行動動靜之大，似乎生怕據點裡的人反應不過來。
這明擺著是要給據點裡的人逃生的機會，如此虛張聲勢的行動，很難不讓餘燼想到某些放長線釣大魚的操作。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行動破壞了事務局的整體布局。
所以在疤哥手裡確認消息後，他一句話沒說，從密道離開了。
疤哥追在紅髮餘燼身後苦苦哀求，只求一個能救她的地點。
見餘燼不搭理他，他怒從心起，竟撿起地上的槍瞄準餘燼，威脅道：
「告訴我她在哪！！
不然......」
話還沒說完，黑暗中的紅髮餘燼直接消失了。
「......」
疤哥愣愣看著前方無人的通道，渾身開始顫慄。
一股後怕襲來，讓他差點癱軟在地。
還好對方沒出手，還好對方不是事務局。
否則......
不行，她有危險，要去救她！
心中的信念支撐著疤哥站起，他知道這裡不能久留，於是強咬牙關，拖著一雙顫抖的腿，從密道里跑了出去。
在餘燼與疤哥於密道中周旋的時候，事務局外勤已經徹底占領了據點。
兩隊外勤從正門攻入，只抓到三四個打下手的嘍囉以及幾百個仍在昏睡中的試藥實驗體。
帶隊的外勤隊長站在廠房門口，翻閱著未曾被銷毀的試藥記錄，臉色有些凝重。
他的通訊器未關，正在向對面匯報：
「行動非常順利，據點已經拿下，此次行動無人員傷亡。
沙蠍的人大部分都放走了，只剩幾個嚇尿了褲子不敢跑的，和翻牆摔下來的二百五......
要不要放了他們，這種人關到監獄去都浪費糧食，不如讓他們自生自滅。
另外，按照內部提供的線索，正在挖掘埋在廠房下的炸藥，已經挖到三枚，引線確實被破壞，暫無危險。
同步核實試藥人數，看記錄，這裡人可不少，這些人怎麼辦？
市面一下出現太多自由試藥人，會讓其他據點警惕，要不要全帶回去？
藥劑也找到了，數量不少，放心，一定安全送回，保證完成任務！」
外勤們進進出出，打掃著幾乎沒發生戰鬥的戰場。
而在戰場之外，後院垃圾堆的某處陰影里，大片影子再次交織出一顆頭顱和一隻手臂，影子若有所思地看向密道位置，同樣在打電話。
「喂，大小姐，嗯，我在現場，外勤已經收工。
放心，沒死人，炸藥都被我拆掉了。
老疤我沒攔，另外還有一個人身份有些可疑，似乎是位夢境行者......
我知道，沒有節外生枝，只是好奇是哪邊派來的人，看手腳不像是事務局的。
好，不管那麼多，這次舉報還算順利，想必再來幾回，我們就有足夠的積分去探視大哥了。
不說了，外勤來了，我先撤。」
話音未落，影子再次融入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