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腦中炸響一道驚雷，猛地撲向窗邊再次朝樓下看去。
硝煙依舊未散，濃郁得讓人窒息。
爆炸已持續了一會兒，可到現在，仍沒有特反小隊的成員從煙霧中撤出來。
他們都被炸死了？
不，煙霧中分明還有叱喝的聲音。
可他們既不動手，也不躲避，都留在煙霧裡幹什麼？
就為了放跑一個夏桀！？
餘燼眉頭緊皺成一團，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有種說不上來的詭異。
剛剛他還在想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手刃夏桀，結果夏桀就真的從硝煙中逃了出來，並且無人發現，只有自己注意到了對方。
既然樓上的視角能看到那個可疑身影，那其他樓層的人呢，怎麼會沒有一個人出聲提醒為事務局報信？
他上下環顧，發現吃瓜群眾還在吃瓜，情緒毫無波動，穩定得不行。
直到這一刻，餘燼才反應過來，再次直面夏桀的過程太順利了， 順利到像是演了一場給自己準備的獨角戲。
他探出窗戶的頭看向上下，看到醫院的吃瓜群眾們依舊在吃瓜，並且看起來他們根本沒意識到剛剛硝煙周圍發生了什麼。
餘燼越加心驚，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上下的嘈雜和前坪的轟鳴讓他無法靜心，他臉色一肅，一邊關注小巷中的激鬥，一邊朝著醫院內部安靜的房間跑去。
他需要環境思考，思考眼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很快，他找到一間無人的會議室，幽深的走廊稀釋了絕大多數聲音。
這一路上他從未停止發散思維，並且已經有了一些猜測，只是這猜測太過模糊，就像是隔著一層紗去探索真相，永遠看不清全貌。
餘燼始終沒能戳破那層紗，直到他推開會議室的大門，看到會議室里出現了一個人。
！！！
「你怎麼在這兒！？」
餘燼懵了，滿腦門問號。
蹲在餘燼面前，手裡攥著一沓衛生紙的男人比餘燼更懵，他渾身一顫，仿佛失去了什麼，繼而憤怒又窘迫道：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我馬上就要成功了，結果被你一打斷，功虧一簣，又要重新開始！
這不胡鬧嗎！
你這人怎麼回事，沒看到裡面有人啊！」
餘燼僵立門口，大腦一片空白。
手紙大哥見餘燼站著不走，急的使不上勁，一個勁兒的罵道：
「這麼多坑位你不用，非跟我擠一個，你精神病啊。
滾滾滾，快滾。
再不滾我報警了！」
請問你報警是指打電話給事務局嗎？
那不好意思，我就是事務局的。
餘燼腦中莫名其妙閃過這兩句話，臉皮一抽，整個人瞬間變得清醒。
他先是後撤一步，再次看向門口標誌，確認自己找到的是的確一間會議室而不是洗手間後，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那層紗似乎快要被戳破了。
要知道，這可不是46樓精神科，無論這位病人大哥的人生曠野有多大，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就算他趁著精神科無人逃離了46樓，那也不能這麼巧，偏偏就出現在自己所在的樓層吧？
這層樓可是自己事急從權隨便按停的，就算真的這麼巧，還能巧到正好出現在自己想去的會議室嗎？
不，這顯然不對勁。
而眼下這種種的不對勁加在一起，讓餘燼腦中蹦出一個大膽卻不願相信的猜測。
為了驗證這個猜測，餘燼的注意再次切回小巷戰場。
夏桀渾身浴血，整個左手都已經廢了，肩胛骨早已碎裂，只剩幾塊皮肉墜扯著變形的胳膊，勉強保持著四肢的完整。
紅髮餘燼也不好過。
渾身是傷，皮肉外翻。
尤其頸後一條巨大的豁口一直延伸到後心，再深一點，就能送他去見閻王。
要不是腦後的觸鬚如同針線一般自我縫合了這處刀口，或許眼下的戰場，站著的就只剩夏桀一人。
紅髮餘燼喘著粗氣，咳著血沫，伺機恢復體力。
即便如此，他看向夏桀的眼神里仍帶著不屑。
趁著兩人對峙的間隙，餘燼沉聲問了一句：
「你不恐懼嗎？」
這句話不是在問自己，而是在問夏桀。
夏桀面目猙獰，頜下的貫穿傷讓他說話像是破鼓風機，有些漏氣：
「恐懼？
該恐懼的是你吧，蠢豬。
再打下去，死的只會是你。
不過你放心，我會好好享用你的恐懼，讓它陪著你一起下地獄。」
餘燼情緒毫無波動，而是以一種冷靜且詭異的語氣繼續道：
「第一次死的時候，我的手腕長出了骨刃。
第二次死的時候，我的臉上爬滿了觸鬚。
死亡並沒有殺死我，反而讓我越變越強。
既如此，夏桀，你憑什麼認為這次你就能殺死我？
就算我死了，當我第四次出現在你面前的時候，你不恐懼嗎？」
「！！！」
夏桀渾身一震，瞳孔驟縮，一抹驚疑躍然臉上。
顯然，他將這話聽進去了。
一個殺不死的索命鬼確實難纏，但他想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殺不死？
憑什麼殺不死？
「你到底是誰？」
夏桀是狠，不是傻。
知可為而為之是算計，知不可為而為之是蠢。
他自認不是一個蠢人，所以在面對無用功時即刻心生退意，陰毒的視線環顧四周，尋找著適合逃跑的路線。
而看到這一幕後，餘燼心中瞭然，且震驚。
猜測被驗證了。
眼下並非現實。
這分明是一場夢！
自己似乎又進入了夢裡！
理由有很多：
夏桀從未在現實中接觸過自己，自然就不可能知道在青鳥街第二場魘災里，那個夢中夏桀跟自己有過怎樣的互動。
就算是當時夢中的夏桀，也不知道自己在那兩段臆想中經歷了什麼。
那兩次死亡只有自己知道！
所以當紅髮餘燼問出這個問題，對方卻有反應時，就只能說明眼前的夏桀不是夏桀，而是「自己」！
當然，小巷裡的夏桀不可能是餘燼，但他並非不可能是餘燼在夢中的投影。
餘燼覺得是自己再次把夏桀投影了出來！
而這也能解釋，為何自己恰好能在中間樓層的會議室碰到46樓的病人大哥。
不是對方跑來了這裡，而是自己夢到了他。
所以魘災還是來了？
永夜門徒得手了！？
餘燼再次看向面前的大哥，臉色凝重地問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知道這是一場夢嗎？」
攥手紙的大哥快要瘋了，眼前這個推開他隔間大門的精神病不僅沒走，還要問他這是不是夢。
這能不是夢嗎？
這他媽不就是噩夢嗎！
這要不是噩夢，我早吸完了。
手紙大哥面如豬肝，悲憤不已。
「你到底想幹什麼！」
餘燼眉頭緊鎖，陷入沉思：「我想確認這是誰的夢。」
？
還能有誰？
你來搶我的坑位，難道還能是你的噩夢嗎？
當然是我的！我的！！！
攥手紙的大哥歇斯底里，指著自己道：
「我的夢，行了吧，你能不能滾啊！」
餘燼臉色一肅，掏出了槍。
「你確認是你的夢嗎？」
攥手紙的大哥看到槍口的一瞬間，眼神都清澈了。
他先是一愣，而後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直到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疼才確認，這麼疼......應該不是夢？
可如果不是夢，誰會在現實里拿槍搶坑位啊！？
廁所里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人果然是精神病吧！
一時間，大哥有些委屈，憋了兩下沒憋住，失聲痛哭，虎目垂淚道：
「憑什麼？
明明是我先來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