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宿主。
李承乾這個哥們,真是個忍者神龜。
有句話說得好,扮豬吃虎,藏得久了,就是豬。
攢了這麼大的家業,結果被人扣上一頂謀反的帽子,就這麼窩窩囊囊地不知道在幹嘛。
「消息可靠嗎?」
李承乾放下茶杯,看著蕭瑀。
「千真萬確!」
蕭瑀急得滿頭大汗,「消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陛下聽聞之後,龍顏大怒,當場就摔了最心愛的琉璃盞!長孫無忌和褚遂良等人還在旁添油加醋,說您勾結禁軍將領,私藏盔甲,意圖不軌!」
「陛下已經下令,明日早朝,於太極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商議……商議廢黜太子之事!」
蕭瑀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聲音都在哆嗦,天塌下來了。
對於他這種將身家性命都押在太子身上的人來說,廢太子,就等於要了他的老命。
一旦李承乾被廢,他們這些太子黨羽,有一個算一個,最好的下場也是流放三千里,搞不好就是人頭落地,株連九族。
「廢太子?」
李承乾重複了一遍,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
這就是歷史的慣性。
即便原主十年間什麼都沒做,該來的還是會來。
長孫無忌為了扶持他更中意的李治上位,終究還是對自己這個外甥舉起了屠刀。
「是啊殿下!」
蕭瑀見李承乾還不著急,真是快瘋了,「這擺明了就是長孫無忌和魏王李泰設下的圈套!他們就是要置您於死地啊!您之前做的那些事……寵幸稱心,組建什麼『浪蕩子』的隊伍,這些都成了他們攻擊您的把柄!」
「現在人證物證『確鑿』,陛下又正在氣頭上,您要是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走?」
李承干挑了挑眉,「往哪走?」
「跑路啊殿下!」
蕭瑀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不妥,趕緊改口,「是暫避鋒芒!老臣已經聯絡了紇干承基,他願意率領東宮六率的將士,護送殿下您連夜出城!」
「只要我們能逃出長安,去往慶州,總管楊政道是您的人,咱們可以先在那裡落腳,再圖後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殿下!」
蕭瑀的計劃很簡單,也很符合一個正常幕僚在絕境下的思維。
打不過,就跑。
只要太子人還在,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要是人被扣在長安,那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了。
他一臉期盼地看著李承乾,希望這位向來沒什麼主見的太子殿下,能聽從他這唯一的活路。
然而,李承乾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跑?
他為什麼要跑?
這偌大的大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一個太子,能跑到哪裡去?
跑到慶州,然後呢?
等著李世民派大軍來圍剿,坐實了自己謀反的罪名嗎?
那才是最愚蠢的做法。
更何況,他現在根本就不需要跑。
他心裡盤算著。
百萬大雪龍騎遠在燕雲,遠水救不了近火。
但蜀山的三千劍仙可就不一樣了。
宗門令在手,他一個念頭,就能讓那些飛天遁地的神仙人物降臨長安。
那樣動靜太大了。
那又如何!
直接掀桌子是最後的手段。
他更想看看,在這場政治風暴的中心,他那個英明神武的父皇,到底會怎麼做。
他想看看,他那個一直瞧不上自己的好舅舅,明天在朝堂上會是怎樣一副嘴臉。
他想看看,滿朝文武,有多少人會落井下石,又有多少人會仗義執言。
這盤棋,既然已經開局,他這個棋手,又怎麼能中途退場呢?
李承乾的沉默,在蕭瑀看來,就是猶豫和害怕。
逃?我擁兵百萬,你讓我逃?
玄武門見!
愛你老爹!
「殿下!不能再猶豫了!」
蕭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淚縱橫,「再晚一步,禁軍就要包圍東宮了!到那時候,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啊!老臣求您了,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為了您自己,趕緊下決斷吧!」
他抱著李承乾的腿,哭得像個孩子。
李承乾低頭看著他,心中微微一嘆。
蕭瑀是個忠臣,只可惜,他的眼界,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的思維還停留在正常的宮廷鬥爭層面,卻不知道,自己這位太子殿下,已經準備開掛了。
「蕭師,」
李承乾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書房,「你起來。」
蕭瑀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承乾,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殿下?」
李承乾沒有去扶他,只是平靜地說道:「我問你,我是誰?」
這個問題把蕭瑀問得一愣。
您是誰?
您是大唐的太子殿下啊!
這還用問嗎?
「殿下,您是君,老臣是臣,您是……」
「不。」
李承乾打斷了他,「我是大唐的儲君,是父皇親手冊立的太子。」
「儲君,乃國之根本。父皇是君,我便是臣。但同時,我也是子。君臣父子,構成了這大唐的根基。」
李承乾站起身,因為腿腳不便,他扶著書案,慢慢地踱了兩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現在,有人污衊我謀反,要動搖國本。我若是跑了,意味著什麼?」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蕭瑀。
「意味著我心虛,意味著我默認了這樁罪名。一個畏罪潛逃的太子,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史書會怎麼寫我?父皇又會怎麼想我?」
「我這一跑,不僅坐實了謀反的罪名,更是將父皇置於一個尷尬的境地。他的太子謀反了,這是在打他的臉!他會怎麼做?他只能發兵追剿,將我擒回問罪,以正國法,以安天下!」
「到那時,我李承乾,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一番話,說得蕭瑀目瞪口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太子殿下說得對。
跑路,是下下策。
一旦跑了,就等於把所有罪名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
不跑,難道就坐在這裡等死嗎?
「可是殿下!」
蕭瑀急道,「不跑,明日朝堂之上,長孫無忌他們有備而來,必然會羅列您的種種『罪狀』,陛下盛怒之下,萬一真的下旨廢了您……」
「那又如何?」
李承乾反問。
那又如何?!
蕭瑀感覺自己要被這位太子殿下給逼瘋了。
廢太子啊!
這還不是天大的事嗎?
您怎麼能說得這麼雲淡風輕?
他心裡瘋狂吶喊:殿下,您是不是摔壞腦子了?
這可不是兒戲啊!
「蕭師,你記住。」
李承乾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這長安城裡,誰都可以逃,魏王可以逃,吳王可以逃,甚至那些王公大臣都可以逃,唯獨我,李承乾,不能逃。」
「因為我是太子。」